许明月被吓到了。
正好柳姨娘也病了,她有了借口。
接下来的几天,天不亮,许明月就躲到柳姨娘那边,不到夜深人静不肯回来。
许明月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喂柳姨娘喝下。
柳姨娘靠在软枕上,气息微弱,眼神却比前几日清明了许多。
她喝得很慢,几口药下去,额角又渗出细密的虚汗。
柳姨娘的目光落在许明月脸上,带着一种病后的疲惫,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世子爷……为何会给我请御医?”
许明月擦拭的手停住了,垂下脸,含糊地挤出几个字:“我……也不知道。”
柳姨娘毕竟是过来人,盯着她许久,带着一丝了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明月,看来……你成功了。”
许明月离开柳姨娘的院子,一路低头思索,刚绕过一块巨大的、形如卧虎的山石,前方豁然开朗的小径上,赫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穆青杨!
现如今,许明月看见他心头就一跳,总会想起那晚他的视线,跟之前截然不同。
身体比脑子更快,她几乎是本能地猛一矮身,倏地躲进了假山洞里。
她隐站在阴暗中,一动不动,只余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许明月彻底地松了口气。
穆青杨外出,那肯定不在院子里。
许明月回到松涛院。
之后她听见穆青杨回来的动静,直到他彻底进了屋内才出来。
正好碰见铜鹿,铜鹿兴致勃勃地说:“这几天怎么都看不到你人影?”
“去照顾柳姨娘了。”
“也是。”铜鹿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不过你回来得正好,今晚又有好戏看了!”
许明月下意识地问:“什么好戏?”
铜鹿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些,带着点看热闹的幸灾乐祸:“还能是什么?老戏码!又有人不怕死,今晚要来给咱们世子爷送宵夜了!”
“这事不应该传出去了吗?”怎么还有人来?
铜鹿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嘿嘿,它传不出去!上一个吃了大亏的,总觉得太丢人,给世子爷下药更是重罪,谁敢承认!久而久之,这事就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而咱们府内丫鬟太多了,总有动歪心思的,经历过的丫鬟们也不说,就等着看好戏!”说完,他低声凑近,“咱们院里的丫鬟,见都见惯了,暗地里还开盘下注呢,赌今晚来的是谁!”
许明月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晚上她们都不出来,原是如此。
他拍了拍许明月的肩,一副“你懂的”表情:“对了,世子爷吩咐了,让你去把来福大人喂饱点,遛精神些。嘿嘿,今晚咱们的来福大人,又有得玩咯!”
许明瞬间明白了自己当初进厨房,那大厨为何一脸见怪不怪的神情……
这些丫鬟互相看热闹是一回事,但此事世子爷应该能阻止的,只要他固定送宵夜的丫鬟,不许随意更换。
可是他没有。
恐怕他也认为这件事有趣,当成来福大人的余兴节目。
夜色渐浓,松涛院各处都点起了灯烛,看似平静,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等待开场锣鼓的躁动。
来福大人似乎也感受到今夜的不同寻常,显得格外兴奋,不时支棱起耳朵。
许明月没有留下来看热闹,只觉索然无味。
她独自再次走向后花园那片熟悉的假山群,藏在山洞里里面,慢慢坐下来。
万籁俱静,依然只有这种幽闭的小山洞里能让她安心。
为什么?
穆青杨为什么会突然亲她?
他向来对女子身上的脂粉气避之不及,铜鹿是唯一的例外。
是了,他快成年了,少年人血气方刚,恐怕是正好到时候,萌生好奇。
对她而言惊心动魄的触碰,于他,或许只是“好奇”驱使下的一次尝试,一次体验,甚至……仅仅是一时兴起的逗弄。
山洞外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打断了许明月混乱的思绪。
她以为是夜风吹过假山缝隙,或是巡逻的婆子路过,并未在意,依旧沉浸在沉重的思绪里。
然而,那声响非但没有远去,反而更近了。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许明月心头猛地一跳,忽地产生一种直觉,抬眼间——
一个高大的的身影,站在了狭窄的洞口!
那熟悉的轮廓、挺拔的身姿,甚至那种略带点儿侵略性的气息,瞬间让许明月辨认出了他是谁。
穆青杨!
许明月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腾一下站起身,后背贴上冰冷的石壁。
“怎么大晚上一个人躲在这里?”穆青杨状若平常地走了进来。
“我……躲懒。”许明月身体本能地向后缩,试图拉开哪怕一寸的距离,可身后就是石壁,她退无可退。
“是吗?”穆青杨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今天中午,也是躲懒?”
以前许明月虽觉得他高高在上,但不算难接近,此时此刻,也许是这洞内狭小,外面月光明亮,他们这里昏暗阴凉,他的身影、气息、乃至那明亮的眸光,像是有无形的、带某种极强的侵略感和压迫感,挤压着她。
她别开了视线。
穆青杨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眸光变得更加灼热深沉。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上了她的脸颊。粗糙的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缓缓摩挲,从未有过的柔软触感,闻到她身上仿佛糕点似的,格外香甜的气息。
“害羞?”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少年好奇与上位者掌控的复杂意味。
他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
极限,温热的气息交缠,属于他的强大存在感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许明月牢牢罩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黑暗中,许明月心如擂鼓,已经退无可退。
穆青杨时而天真纯粹,时而霸道残酷。
大概自他降生起,整个国公府都围绕着他转。
他早已习惯并默认,这府邸里的一切——包括人——都是他的所有物。
所有人理所当然地逢迎他,取悦他。
恐怕从未想过会有人不喜欢他,甚至……害怕他。
就在这时,穆青杨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就在她鼻尖上方。
许明月浑身微颤,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抵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想要将他推开!
然而——
霎时间,刘太守的脸、陈婉兰的脸、柳姨娘的脸,乃至穆青婷的脸都在她眼前轮番闪过——
国公爷对柳姨娘病情的置若罔闻,与其说是宠爱,不如说只是享受她的服侍;
而国公夫人那毫不掩饰的冷漠……
许明月没有真的用上力气。
她已经不想再像过去那样,懵懂无知,只能被动地承受生母陈婉兰用生命换来的庇护!
陈婉兰已经死了,如今,她也想做点什么,也要为柳姨娘和穆青婷做点什么。
如果不是穆青杨,柳姨娘说不定就死了。
更何况,接近穆青杨,这不就是她一开始的目的吗?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迟疑间——
穆青杨带着松柏清冽气息的吻,带着不容置疑地强势,重重地压了下来!
她抵着石壁,而他抵着她。
这次,不再是上一次在书房里那蜻蜓点水般的试探。
他的唇舌滚烫而有力,带着一种生涩却无比坚决的探索和占有,撬开她紧咬的牙关,长驱直入。
那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她的感官,掠夺着她的呼吸。
穆青杨的手越收越紧,将她的身体拢向他滚烫的胸膛。
他低下头,更深地吻下去,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浑身充满从未有过的战栗感。
在这绝对黑暗、狭小得只容得下两人的假山洞穴里,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胸腔里那同样剧烈的心跳声——
第二日,铜鹿端着洗漱用的温水铜盆走进穆青杨的内室。
穆青杨已经醒了,正慵懒地靠坐在床头,墨发披散,只穿着雪白的中衣。
铜鹿感叹,即便同是男子,他也得感叹,世子爷真是长了张极为英俊夺目的脸。
铜鹿熟练地拧了热帕子递过去,伺候他净面后,又伺候他穿衣服。
穆青杨起身,目光随意地扫过铜鹿,然后掠过门口,落在了廊下正在扫地的许明月身上。
“铜鹿,”忽然,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沙哑,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出去。”
铜鹿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让陈月进来给我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