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的脑子一片混乱，但巨大的恐惧和救人的急切压倒了一切，她转身，恰好穆青杨就站在门口。
她几乎想也没想，“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求世子爷救命！柳姨娘身中剧毒，命在旦夕！唯有御医可救！求世子爷垂怜，救姨娘一命！明月愿做牛做马，报答世子爷大恩！”许明月双手撑地，额头用力地磕向坚硬的地面。
这一动静，立时吸引了附近的丫鬟们，她们当即窃窃私语：
“柳姨娘？一个不受宠的妾室？世子爷何等身份，怎会为了她去惊动宫里的御医？这丫头莫不是失心疯了？真是自取其辱！”
“国公爷一早上朝去了，夫人她向来厌恶姨娘，说姨娘狐媚惑主，巴不得她……怎么可能给手谕去请御医？”
就在这纷纷扰扰的议论和一道道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中。
穆青杨高大的身影停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许明月起身，她知道可能性不大，还是用尽全力喊道：“求世子爷救姨娘一命！”
福苑看着好戏，其他丫鬟也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世子爷如何冷面拒绝，或是直接让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拖走。
穆青杨的目光在她额头的红痕和那双盛满哀求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求世子爷！”许明月浑身颤抖，声带哽咽。
穆青杨转向紧随其后的铜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拿我的信物，去太医院请御医过来！就说我急用！”
“是！爷！”铜鹿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冲进房内。
这干脆利落的吩咐，院中所有人都懵了！世子爷……竟然答应了？！为了一个柳姨娘？！
许明月也呆住了，一时忘了动作。
穆青杨走下台阶，目光落在她呆滞的脸上，眉头又蹙紧了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还愣着做什么？等着给柳姨娘收尸吗？还不滚过去看着！”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惊醒了许明月。
她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甚至来不及道谢，朝着柳姨娘的院子狂奔而去。
柳姨娘的小院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气。
柳姨娘躺在床榻上，嘴唇泛着青紫色，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嘴角和枕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黑褐色血渍。
小小的穆青婷趴在床边，哭得早已脱力，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眼睛肿得像桃子，此刻昏睡过去，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许明月冲进来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柳姨娘冰凉的手：“姨娘！姨娘！世子爷答应请御医了！御医马上就到！你撑住！”
或许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求生的意志支撑，柳姨娘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难熬。
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许明月不停地用温水沾湿帕子，擦拭柳姨娘额头的冷汗，心中一遍遍地祈求着。
终于，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铜鹿气喘吁吁的声音：“御医来了！御医来了！”
御医只看了一眼柳姨娘的气色和吐出的秽物，便面色凝重。
他迅速上前诊脉，又翻开柳姨娘的眼睑仔细查看，随即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金针，在柳姨娘几处要穴上飞快刺下。
接着，他提笔蘸墨写下一张药方，语速极快地对药童吩咐：“速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要快！再取我的‘清心玉露丸’先化水灌下吊住元气！”
整个小院瞬间忙碌起来。
许明月和春杏守在床边，按照御医的指示，给柳姨娘灌下药汁。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姨娘急促微弱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似乎松开了一点点。
“暂时稳住了。”御医捻着胡须，长吁了一口气，对许明月道，“毒性烈，伤了根本，需好生将养，按方服药，万不可再行差踏错！切记！”他又开了一张调理的方子，嘱咐了注意事项，这才离去。
听着柳姨娘吸逐渐平稳悠长，许明月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靠着床柱滑坐在地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穆青婷不知何时醒了，小小的身子依偎到许明月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大眼睛里还噙着泪，怯生生地问：“陈月姐姐……娘亲……娘亲是不是没事了？”
许明月用力抱紧她冰凉的小身体，声音沙哑却无比肯定：“没事了，别怕，姨娘没事了。”
穆青婷抽噎着，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许明月再次踏入松涛院正房向穆青杨复命时，已是华灯初上。
穆青杨正坐在窗边的紫檀木圈椅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像是在等她似的。
这怎么可能？
“叩谢世子爷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永世难忘。”许明月走到近前，再次深深跪拜下去。
穆青杨的目光从玉佩上移开，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起来吧。人如何了？”
“回世子爷，御医说暂时稳住了，但伤了根本，需长期静养。”许明月依言起身，垂首恭敬回答。
穆青杨“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许明月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只被保护得很好的纸鹤，双手奉上：“世子爷，这是青婷小姐……让奴婢转交给您的。说是……谢您救了她娘亲。”
穆青杨的目光落在那只略显粗糙、却显然被用心抚平的纸鹤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抬眸，视线锐利地锁住许明月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缓缓问道：
“是她给我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要穿透她的所有伪装，“还是……你给我的？”
许明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为何会是自己所给？明明是穆青婷感激穆青杨所给。
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困惑，穆青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再追问纸鹤，却朝她招了招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你，过来。”
许明月心头莫名一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悄然升起。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书案一步之遥的地方。
穆青杨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圈椅里。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描摹的意味，从她光洁的额头，滑过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眼睫，掠过她小巧挺直的鼻梁，最终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那目光缓慢而灼热，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让许明
月浑身都僵硬起来。
就在许明月下意识地想后退时，穆青杨动了！
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倏然抬起，修长有力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勾住了许明月纤细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掌控感，将她整个人不容抗拒地压向自己！
下一刻，温热的、带着独属于穆青杨身上清冽气息的唇，带着一种试探，却又无比强势地，贴了上来！
许明月脑中“轰”的一声巨响，刹那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感激，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吻炸得粉碎！
这个吻并不深入，带着点生涩的试探。
穆青杨的唇只是短暂地停留在她的唇瓣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意味，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轻轻贴了一瞬后，他松开了钳制着她后颈的手。
许明月却如同被烫到般猛地回过神，巨大的震惊、羞耻、慌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将她淹没！简直瞳孔地震。
终于，她反应过来，她甚至不敢再看穆青杨一眼，热意冲向脸颊，大脑一片混沌，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转过身，像一只受惊过度、慌不择路的小鹿扭头跑了出去。
书房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穆青杨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圈椅里。
他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看着许明月仓惶逃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哼。”他不自觉轻笑一声，本端起茶杯想喝，忽地又放下。
随即，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修长的食指，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探究，轻轻拂过自己刚刚触碰过那片温软的唇瓣。
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清晰。没有预想中的厌恶，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
相反，一种极其陌生、极其细微的、如同微弱电流窜过的苏麻感，正沿着那被触碰的皮肤，悄然蔓延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悸动，无声地震荡着他的心湖。
他居然……真的一点儿也不讨厌。
甚至有些回味？
第40章
传说中世子爷（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