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69)

  否定!

  穆青杨拿出那份刚从刘景仁手中夺来的逃妾文书,他双手捏住纸张两端,在许明月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用力、缓慢、带着一种残忍的仪式感——将它寸寸撕裂!撕成了两半!再撕!直至变成一堆彻底的无用碎片!

  “看清楚!”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快意,“这枷锁,我替你毁了!以后你就不再是什么逃妾了!滚吧!带着你的自由!”

  “还有柳姨娘!攀龙附凤,教唆外甥女不知廉耻!滚!带着你的姨娘还有穆青婷,立刻给我滚出镇国公府!”

  他话音未落,已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看也不看,狠狠砸桌上。

  许明月盯着穆青杨,仿佛要穿透他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他当真……厌恶她到了如此地步?厌恶到要连带着将柳姨娘和青婷也一并扫地出门?

  穆青杨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冰冷得毫无温度,如同在看一个完全陌生、令他极度厌恶的物件。他不再有丝毫留恋,猛地转身,决绝地踏出了房门。

  只留下满地纸屑、刺眼的钱袋,和心如死灰的许明月僵立在红烛摇曳的喜房中。

  第58章

  传说中世子爷(32)

  柳姨娘挎着一个小包袱,攥着女儿穆青婷的小手。小姑娘脸上泪痕交错,紧紧依偎在母亲身侧,大眼睛里盛满了孩童无法理解的巨大惶恐,像只受惊的幼鹿。

  许明月默默跟在她们身后,怀中只抱着一个更小、更旧的布包。

  “走吧。”柳姨娘带着对前路茫茫的恐惧,前几日她还喜庆许明月要成为穆青杨的妻,今日穆青杨却把她们赶了出来,她原本就叮嘱过许明月不要告诉穆青杨隐瞒身份这件事,至少也要等成亲生子后地位稳固后才说,谁知她竟然告诉他了。这孩子心性过于单纯,可此刻骂她也无济于事了。

  “你有什么打算?”

  许明月抱着包袱,没有立刻应声。

  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穆青杨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冰冷刺骨,失望透顶,更深处翻涌着一股浓得化不开、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他真的……如此恨她入骨吗?

  “姨娘,”许明月低低开口,“我……我暂时不想离开京城。”

  柳姨娘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份不合时宜的倔强,又低头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衣角、满眼依赖的女儿,深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吧。”

  穆青杨给的银钱足够丰厚,柳姨娘自己也有些体己,三人最终在皇城最不起眼的西城根,寻了一处小小的院落暂且安身。

  房内,死寂沉沉。

  穆青杨独坐在冰冷的紫檀木书案前,案头那盏陪伴了他一整夜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一缕青灰色的残烟,在熹微的晨光中袅袅盘旋,如同不肯散去的魂魄。

  旭日初升,吝啬地将几缕微光投入这冰冷的房间。

  “呜……呜呜……”

  门外传来细弱、断续的呜咽声。

  许明月被赶出府了。是了,今日无人遛它们。

  他撑着沉重的身躯站起,推开房门,走向后院角落那间小小的狗舍。

  来福正焦急地围着栅栏打转,喉咙里发出焦灼的低鸣。它身侧依偎着小白——一只他后来捡回的流浪母狗,此刻只是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触碰着来福的脖颈。

  五个大崽子一见穆青杨,立刻蹦跳起来。

  穆青杨沉默地打开栅栏门。来福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小白也抬起头,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手背。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一一抚过这些温热颤抖的生命。

  他先后放了以前大侍郎,大元帅,随后转身走入厨房,翻找出最后几块风干的牛肉。

  回到狗舍前,他沉默地将肉撕成小块,一块块喂到它们口中。

  来福吃得急切,尾巴摇得欢快。小狗们挤挤挨挨地争抢着,发出满足的哼唧。

  喂饱了它们,他站起身,打开了通往后巷的角门。

  “走吧。”他轻轻推了来福一下。

  穆青杨蹲在来福面前,目光又转向小白,低声道:“幸亏……给你配了个懂事的流浪狗。”他轻轻拍了拍小白的头,“小白,你该是有经验的……带着它们。”他扬手作势驱赶,“走吧。”

  看着它们带着几只幼崽,无声地融入浓墨般的夜色,穆青杨起身,凝视许久,才缓缓关上了门。

  天光微熹,灰白的光线透过窗纸。

  穆青杨坐在主位,面容被阴影覆盖,看不清神色。

  铜鹿红肿着眼睛,领着府中仅剩的几十号下人,黑压压跪了一地。

  穆青杨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有从小看他长大的老管事,皱纹里刻满风霜;有厨房里手脚麻利的年轻帮厨,眼里还残存着对未来的憧憬;更多的是那些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面孔。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凝:

  “今日我要整顿府邸。”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几个眼神躲闪、平日偷奸耍滑、手脚不甚干净的面孔,最终停留在铜鹿和几个年迈忠诚的老仆身上。

  “年纪轻的,还有力气奔个前程的,”他抬手指向那帮年轻仆役,“去账房支银子,每人二十两,即刻离府。走得越远越好,莫回头。”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更响的抽泣。

  “老刘头,李嬷嬷,张伯……”他点出几个白发苍苍的名字,“你们几个,跟着府里大半辈子,无儿无女,离了这里也无处可去。留下吧。”他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眼神闪烁的恶仆,“还有你们几个,平日手脚不干净,行事张扬,出去了怕也难活。一并留下。”

  皇后提前通知已是开恩,他只能尽力保住一些人,不能做得太过。

  铜鹿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膝行几步上前,重重叩首在地,额头撞击青砖发出闷响:“世子爷!奴才不走!奴才从小跟着您,生是国公府的人,死是国公府的鬼!求您让奴才留下伺候!”

  穆青杨看着铜鹿额头迅速肿起的青紫,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碎裂,又被强行冰封。他移开视线,声音冷硬如铁:“我的话,不说第二遍。拿了银子,走!”

  铜鹿僵在原地,肩膀剧烈地抖动,又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他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正厅,那背影充满了被抛弃的绝望和不解。

  其他年轻仆役见状,也纷纷含泪叩头,踉跄着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偌大的厅堂,很快只剩下几个垂垂老矣的忠仆和那几个面有得色、窃窃私语的刁仆。

  穆青杨疲惫地挥挥手:“都下去吧。”声音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半个月后,一个阴冷的午后。

  “圣旨到——!”

  大门轰然洞开。

  黑压压的御林军如同铁流般涌入,瞬间占据了前庭各处要道,盔甲兵刃反射着惨淡的天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大太监,手捧明黄卷轴,在一众带刀侍卫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踏上正厅前的石阶。

  穆青杨一身素服,独自立于阶下,身形挺直如松。他身后,只有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老仆和强作镇定的刁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镇国公穆远山,世受国恩,不思图报,反怀悖逆之心!暗中勾结逆贼八皇子,意图谋反篡位!其罪滔天,罄竹难书!朕念其祖上微功,赐其毒酒,已于天牢伏诛!其子穆青杨,纨绔成性,仗势欺人,强抢民女,横行不法,本应同罪论处!姑念其为穆氏独苗,格外开恩,褫夺一切爵禄功名,贬为庶人!国公府一应家产,悉数抄没入官!阖府上下人等,即刻押解出府,不得延误!钦此——”

  “国公爷……没了?”

  “谋反……赐死?”

  “抄家……流放?”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骤然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几个老仆当场瘫软在地,捶胸顿足,老泪纵横。那几个留下的刁仆也傻了眼,脸上血色尽褪,终于明白自己留下的“福气”是什么。

  唯有穆青杨。他直挺挺地站着,仿佛那宣读的不是他父亲的死讯和家族的覆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

  在太监阴冷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

  屈膝,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清晰的闷响。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卷仿佛重逾千斤、浸透父亲鲜血的明黄绸卷。

  “穆青杨……领旨谢恩。”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

  太监冷哼一声,将圣旨丢入他手中,转身尖声下令:“抄!”

  御林军如狼似虎般冲入府邸深处。

  砸门声、翻箱倒柜的闷响、瓷器刺耳的碎裂声、粗暴的呵斥声……各种嘈杂刺耳的噪音瞬间淹没了这座百年府邸。

  百姓们围聚一处,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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