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88)

  怪不得许家倾尽全力也遍寻不着,谁能想到她竟藏进了眼皮子底下,还真是聪明得很。

  许棋华蓦地想起那个许明月被匆匆抬出府门的夜晚。

  那时,她也曾带着一丝不解与嫌恶,去问过父亲许儒:“父亲,何至于如此仓促?她好歹也姓许,这般行事,岂不损我许家颜面?”

  彼时,许儒只是眼神复杂地瞥了她一眼,最终屏退左右,吐露原委:“此事若传扬出去,便是天大的丑闻!许家百年清誉,我的一生清名,都将毁于一旦!将她远远打发,已是念在骨血份上,给她一条活路。”

  许棋华这才恍然父亲为何如此决绝。

  原来许明月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许家头顶的利剑!

  “回府!快!”

  一回到许府,许棋华直冲父亲许儒的书房。

  “父亲!”她猛地推开书房门,“我找到了许明月!她在太子府!就在东宫一个叫‘清心居’的院子里。”

  许儒正提笔批阅公文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太子府?怪不得……怪不得遍寻不着!”

  “父亲,现在该如何是好?”许棋华急切问道。

  许儒的眼神在短暂的惊怒后,站起身,踱到窗边,背对着女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如同凝固的磐石。

  “必须把她弄出来。”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温度,“绝不能让她留在太子府!那里是龙潭虎穴,人多眼杂,万一她的身世被有心人探知,或是她自己为了报复而说出去……”

  “可是父亲,太子府戒备森严……”许棋华忧心忡忡。

  “再森严,也总有疏漏之处。”许儒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强闯是下下策。需得寻一个她落单的机会,将她挟出来。”

  穆青杨被太子临时召去议事,一时半刻回不来。

  许明月觉得屋内闷热,又记挂着院角那几株刚抽芽、吐露着清香的夜来香,便披了件薄衫,独自走到院中,借着皎洁的月光,想给花儿松松土。

  夜色静谧,月光如水。

  她刚在花圃边蹲下,身后通往府邸偏僻后角门的碎石小径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普通家丁服饰、面容陌生的男子快步走近。

  “明月姑娘,”那人压低声音,“世子大人那边有急事,命小的立刻带您过去一趟。”

  许明月心头猛地一跳,警惕地站起身:“青杨?他怎么了?为何不是他身边护卫来传话?”

  “事出紧急!世子大人……受了点小伤,在离此不远的安全处,他不便移动,又怕惊动旁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特命小的悄悄来接您!”家丁语速极快,带着不容分说的催促,“姑娘快随小的走吧!迟了恐生变故!”

  穆青杨受伤了?

  “就在……就在后角门外不远的一处……姑娘别问了,快走吧!”这家丁极为担忧是的。

  许明月跟在他身后,视线盯着后脑勺。

  黑夜沉沉,这人似乎在处处提防府内其他中人,专挑小径走,常日也没见过他……

  不远处是几道分叉路,路边花丛繁密,许明月猛地转身,提起裙摆,掉头钻入□□之中。

  对太子府邸虽不如自小长大的许府熟悉,但清心居附近几条主路还是记得的。

  她专挑有光亮、有巡逻护卫可能经过的主路跑,希望能遇到人。

  就在这时,一盏昏黄的灯笼,从不远处的小径尽头亮起。

  “许五姑娘。”一个沉稳熟悉的声音传来。

  护卫甲的身影逐渐清晰。

  护卫甲!许明月许久不见了。

  “刚刚有个人……”

  “是。姑娘不必惊慌。”护卫甲安抚道,“今夜确实有贼人入府,府卫已被惊动,正在捉拿可疑人等。”

  许明月紧绷的心

  弦这才稍松,她一直觉得太子府邸威严深重,并非轻易能混入之地,必然有应对办法。

  “请跟我来。”护卫甲简洁地说道,转身在前引路。

  “好。”

  许明月跟着他前行,原以为他是要护送她回清心居。

  然而,护卫甲并未走向灯火通明、护卫隐约集结的前院方向,反而带着她,沿着一条更加曲折、更加幽深僻静的小径走去。

  脚下的碎石渐渐被茂盛的野草覆盖,踩上去绵软无声。

  夜风带着草木深处特有的湿冷气息吹来。

  这条路……通向何处?

  太子府邸虽大,但各处景观都经过精心设计,讲究开阔视野以防不测,怎会有如此荒僻之地?

  直到彻底荒芜人员,灯笼的光晕向前延伸,映照前方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许明月站定脚步:“你……要带我去哪?”

  “殿下有请。”

  殿下?既然是请,为何不在白日光明正大地召见?

  难道……又有刺客?许明月没忘记郑明来的那日。

  “这是殿下专用躲藏之处。”护卫甲补充了一句。

  难道殿下和青杨躲在这里避难?许明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疑虑与恐惧,提着灯笼缓缓靠近洞口。借着灯笼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晕,她隐约瞥见洞内深处,端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雪白常服,在幽暗的洞穴中异常醒目。领口与袖口处,极细的银线绣着云纹,在微不可察的光线下流转出月华般的光泽。

  正是容修。

  他独自一人,静坐于一块相对平整光滑的岩石上。洞内黢黑一片,竟未点灯火,除了他那身雪衣勾勒出的轮廓,几乎看不见别的。

  许明月这才惊觉,此处地势偏高,像是城外又不像,方才心慌意乱,只跟着护卫甲,只觉得七绕八绕。

  此地能俯瞰整座太子宅院——府内灯火通明,反而让高处视野更为清晰,难怪府邸之中不见巨树与灌木。

  此刻府中确似出了乱子,远远能见到,不少护卫提着灯笼,如同长龙般穿行,行色匆匆。

  然而相比于府中的热闹,洞内只有容修一人。

  “穆青杨呢?”她问道。

  “他在另一处,很安全。”身旁护卫甲低声回应。

  那为何不带她去青杨处?许明月眉头一皱,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低沉,带着奇异磁性与穿透力的声音,自山洞幽深之处传来,清晰地钻入她耳中:

  “明月。”

  许明月的脚步顿住了。

  “你以往在许府……不是最喜欢同我一块儿,躲在山洞中么?”

  洞内远比外面看到的更为深幽、宽阔,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裹挟了她。

  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陈腐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往里挪了十几步,眼睛才勉强适应这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被嶙峋山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微弱月光,她终于勉强辨清了深处的景象。

  他坐姿挺拔如松,姿态却透出一种与这无边幽暗奇异交融的松弛,仿佛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与蚀骨的孤寂,才是他灵魂得以安放的隐秘归处。

  容修微微侧过头,一缕稀薄的月华恰好落在他脸上,在他眸底漾开一片朦胧的微光。

  “很像我们待过的假山洞,不是么?”容修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指尖仿佛在触摸无形的空气,抑或……是沉湎于往昔的幻影。

  眼盲之后,他竟愈发适应这黑暗。

  那些与许明月独坐山洞的日子,总是不期然浮现,反而让他将此地选作了藏身之所。

  “你好像在生我的气。”容修的声音打破沉寂,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为什么?”

  “你为何提议穆青杨娶世家女?!”许明月脱口而出,这正是她踏入此地的目的。

  “你和他还真是……无话不谈。”他的语气里糅杂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滋味,“他连这都告诉你了。”

  “你不是跟他心意相通、生死与共吗?”容修视线微妙地投递过来,仿佛在挑拨什么,“难道还会担心?”

  “我跟他心意相通,生死与共,”许明月胸口起伏,“那也不是你从中作梗的理由!”

  “若是他真的动心了,”容修容修缓缓侧首,目光投向更深的虚无,语调平缓得近乎残酷,“我会补偿你。”

  “补偿?!”许明月仿佛被这两个字狠狠烫伤,握着灯笼把手的手指收紧,“你怎么补偿?!”

  当初……当初她对他何尝不是一片赤诚真心?可她得到了什么?!

  仇人是许儒和许琴露!她知道。

  他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他们之间本就隔着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是她自作多情,是她痴心妄想,是她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后来,她也学会释怀,不怨他的冷漠无情和袖手旁观。

  可如今,他凭什么?!凭什么去怂恿穆青杨?!

  洞内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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