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了抬头，果然是他。
脸色苍白唯独两颊嫣红，眼眸很亮。
走过来停在几步远，忽而行了大礼。
把青芒弄懵了，停下唱歌，歪头看他。
苏棠星没避开，安稳受了一礼，才问：“丹何时能炼成？”
林相青弯唇：“其他早就准备好了，天兆祖师亲自开炉，三日之内就能丹成。”
她也笑：“那就好。”
林相青：“太师叔祖救命之恩，林相青铭记在心。”
他又行礼，久久没有起身。
林相青不愿嘴上承诺，苏棠星也不需要他说得天花乱坠。
起身上前扶起林相青，“不必与我客气。我初来乍到时，还是你细心关照。
“这只是我应该做的而已。”
林相青心情激荡不能平复，嘴唇和双颊红晕久久不散，情绪激动下微微地喘。
苏棠星从储物戒里拿出凳子让他坐下歇歇，他抚着心口小小张口，眉头微蹙，眼中氤了水汽。
肩膀上搭了只手，柔和的灵力缓慢渗透，在他胸腔盘旋，带着理顺了郁结的气。
林相青缓了过来，仰脸看向苏棠星。
她站在旁边，垂眸关切问：“还不舒服？”
林相青微赧，黑色长发跟着摇了摇。
苏棠星收回手退到一边，也拿了凳子坐下。
青芒在她腿上东一句西一句地背诗，林相青托腮偏头跟着听。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那几人终于出来了。观澜元君很高兴，幽驹也很高兴。
看来是得偿所愿。
观澜元君领着自己的新弟子，过来介绍：“这位是你太师叔祖，这是你大师兄。”
幽驹小鸡崽一样跟着唤人。
掌门对她说：“莲心城旱情刻不容缓，流仙宗不管，但我等不能视而不见。你放心，我已经命人去交涉。”
第36章 莲心城（1）
幽驹安心，感激不尽。
为了大面上过得去。掌门实际派了两波人去，一波明面交涉，一波暗度陈仓。
苏棠星是暗度陈仓那一群里的。
本来按照她的修为也去不上，但狐狸师父听说了，就让她也去。
“多走走好过闷头修炼。”师父把她塞进了队伍里，说：“去吧。”
苏棠星看他，“师父，我连御剑飞行都不会呢。”
她甚至连把剑都没有。
狐狸师父：“你的法器暂且等一等，等你师伯褪了尾巴。”掐指算算，“快了。”
苏棠星：“褪尾巴？”这是何意？
师父却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又思忖说：“你不是背会了口诀吗？既然如此，先召出灵兽来。”
她问：“幽冥兽不能契约吗？”
“最好不要。寿命太短。”
苏棠星一怔抬眼：“……有多短？”
幽冥兽不能修成妖，天生有上限，但好歹也是灵兽，总不会像寻常小狗一样，只能活个几年吧？
师父沉思：“几百吧……不过千年。”
此时听来，几百几千年实在太过遥远。
她如今也才十几岁呢。
平等契约可以共享力量，一方重伤或死亡，另一方也会受创。签订需要双方心甘情愿才行。
她问契约怎么签。
“你要和它先签？”狐狸师父瞥着小狗，似笑非笑：“除非打破天生桎梏，否则幽冥兽寿命只有那么多。它若是死了，你也会受到重创。等你修为高，它若是追不上，还会成为你的拖累。”
“人修和契约的灵兽，本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你要想好了。”
苏棠星认真思索，许久给出答案：
“世间天材地宝众多，未必就没有增加寿元的机会。”
她摸着怀里小狗的脑袋，“而且退一步来说，契约不也是能够解除的吗？至于其中过程会付出的心血……我并不后悔。”
天贶点点头，“既然清楚利弊，那我就教你。”
长长指尖点在苏棠星额上。
她顺势闭眼。
片刻。
“明白了？”
苏棠星：“明白。”
她居高临下打量小黄许久，久到它疑惑地歪了歪头。
黑眼珠里一片天真单纯。
她终是低头问：“你愿意和我契约吗？”
小狗踮起身体舔她的下巴。
平等契约也需要念咒语，以灵力绘制出契约图案，脚下亮起法阵。
幽冥兽恢复原样——看起来就是幽蓝色的一团空气。
平等契约。
双方心甘情愿。
契约达成的瞬间，冥冥中多了一道联系，陌生的力量充斥身体。
那是属于幽冥兽的能力。
它也仰天大叫一声，一团虚影扑过来，在她怀里变回了小狗。
……
封魔节的义诊还没有结束，但苏棠星没再去，她收拾东西准备往莲心城出发。
奉心大师也会一同前往。
掌门派出的这群弟子，队伍里除了奉心大师外一个熟人没有。
她在看他们，他们也在瞟她。
掌门在前面说了一些大道理，虽然有了由头，但过于明目张胆插手其他宗门事务会引来两派摩擦，还是请各位尽量低调行事。但若是遇到流仙宗也不用怕。
弟子们齐齐称是，离开前排队去膳食堂领米面种子，一人带了几大袋子。
苏棠星也如法炮制把米袋子放进储物戒，里面还塞了一个傀儡。
它又不是活物，不方便露面时，就被存放在了储物戒里。鬼火幽幽亮在角落，从粮食缝隙里透出来，长枪被迫只能竖着拿。
不好暴露宗门，苏棠星换下弟子服穿了寻常衣服。
圆领窄袖，裤腿收拢，脚蹬长靴。头发束起以发冠固定，没有碎发，露出一张完整脸庞。
少年人青涩年华，意气风发。
她在山中修炼得气色愈佳，双颊饱满，一看就知道身体健康。
出了门，由奉心带着她。只是刚走出没多远，身后追来了人。
是观澜元君。
她带着幽驹跟上来，无奈说：“她也要去。只是我不方便露面，劳烦大师再带一个。”
奉心：“阿弥陀佛。”
他唇角始终带笑，飞行法器上带了两个孩子也泰然自若。
这是个莲花一样的法器，飘飘悠悠，随风逐流。
奉心掐着佛珠闭目。
幽驹小声问好：“太师叔祖。”
苏棠星：“嗯。”
之后无话，她也开始打坐修炼。小狗躺在她腿上咬爪子。
等到了晚上，众人也没有停下。这次来的都不是小弟子，每个修为都在筑基之上，不眠不休也不会累。
紧赶慢赶，还没到莲心城，空气先燥热起来。
地表龟裂，河床干涸，偶有腐臭。
裂开的纹路让苏棠星不太舒服，从法器跳下来，被坚硬地面硌了脚。
地面被抽空了水汽，地上无绿色，枯骨垒成堆，路过的树都被扒了层皮。
沿着痕迹，终于找到了零星几个活人。
瘦骨嶙峋，顶着酷热艰难挪移，嘴上蒙着厚厚血痂。
见到他们一群人到来，恍惚以为在梦中。
奉心长长叹息。
“六岁穰，六岁旱，十二岁大饥。人间如此，烹煎人寿。”
苏棠星问：“招来雨水对修士再简单不过，流仙宗为何无动于衷？”
幽驹抢先说道，“你不清楚他们那个宗门，我去时听说过一些。流仙宗号称‘夫草之精秀者为英，兽之特群者为雄，人之英杰者为我’，他们看不起普通人，普通凡人命若蝼蚁，死也就死了。”
奉心没有反驳，在高处找了位置盘膝坐下，木鱼咚咚。
仙居弟子支了棚子给人休息，一人一碗水，旁边架锅煮米，很快浮出袅袅热气。
苏棠星叮嘱小狗别乱跑，就去帮忙煮粥。蓬头垢面的灾民们依靠在一起咽口水。
他们身上有股许久没有打理的臭气，饮甘露似地大口吞咽干净的水，舍不得撒出去半点。
这群人对他们心存感激，跪地直呼仙人。
仙居弟子赶紧把他们扶起来，“不敢称仙人，不过尽我等所能而已。”
问起城内其他人在哪儿，灾民嘴唇裂开渗出血来，“都走了，我们想逃去别的地方瞧瞧。后面应当还有人。”
后面果然有人。
还是幽驹认识的人。
远远看见，还不等幽驹露出重逢喜色，其中就有人指着她大喊：“就是她！这个妖物！一定是她引来了旱灾！”
第37章 莲心城（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