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痕钦将柜子和家具挪了又挪，最后终于在沙发底下找到了那枚静静躺着的戒指。
他捡起来时，掌心都蹭了一层灰，心里却愉悦无比。
随后，他点开白昊英的头像，言简意赅地发了三个字过去：
【等死吧。】
白昊英没等到死老婆奴好兄弟的杀人预告，但等到了好兄弟溜出医院的特大好消息。
这！么！大！的！人！了！病都没好利索，居然还敢逃院！
他杀到顶楼病房，陆痕钦只留了张纸条，写着：【记起来了，趁着脑子清楚，把正事干了。】
夏听婵这几天都能准点下班。刚一出单位大门，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低调的黑色宾利。
驾驶座上的人似乎一直侧头关注着门口，因此她刚一现身，车窗便缓缓降下。
陆痕钦换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唇角微扬：“小婵，我来接你下班。”
组里的同事们陆陆续续收工出来，见到这场景，立刻此起彼伏地起哄咳嗽，一声比一声响。
夏听婵从读书时与陆痕钦谈恋爱开始就没少经历这种事，她大大方方地笑，小跑着溜到副驾驶，拉开门，一条腿迈进去后又停住，转身冲同事们笑眯眯地挥手：“明天见啦。”
“下次有加班我还跟你一组，”郑明真笑着打趣，“这样就能蹭上丰盛大餐了。陆总，多谢款待啊！”
陆痕钦也客气地微笑：“多谢各位平时照顾。”
“不是，”金河宇在一旁纠正，“咱就不能不加班吗？”
“梦里什么都有。”
上了车，夏听婵沉思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问：“陆痕钦，话说……你是今天出院吗？”
陆痕钦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夏听婵立刻正襟危坐，干笑两声：“我没忘……哈哈，恭喜你出院呀！”
“谢谢，”他微笑，“我是逃出来的。”
夏听婵：？
她立刻理直气壮了起来：“我就说！你要是正经出院，我不得给你安排个蛋糕庆祝一下？我没安排，那就说明你根本没到出院的时候！”
随即倒打一耙：“你怎么回事？不好好看病，还逃出来？像话吗？”
他温柔地笑了一下：“记忆时好时坏，但至少现在，我是那个清楚记得从16岁第一次见到你，直到今天所有事情的陆痕钦。”
陆痕钦一路平稳疾驰。等夏听婵发现这条路并非开往家中时，才后知后觉地将他在车里准备的、用来给她垫肚子的最后一颗草莓送进口中，含糊问道：“我们去哪儿啊？”
“公证处，我请他们稍等我们一会儿。”
“噢，”夏听婵在思考去公证处的原因之前，先由衷感慨，“钞能力真好啊，还能让人加班。”
他叹气：“夏队，身体下班之后，希望您精神上也能暂时下班。”
夏听婵嘻嘻一笑。
到达公证处门口，陆痕钦却拦住了正要下车的她。他从后座拿出三个厚厚的公文袋，直接递到她手中：“三个锦囊妙计。”
夏听婵疑惑地看了看他，在他鼓励的目光下拆开了最厚的第一个：
是一叠沉甸甸的房产证，厚得她一只手几乎拿不住。
夏听婵一头雾水，又打开了第二个：
一只鼓鼓囊囊的卡包，里面塞满了各类黑卡和海外账户的凭证。
第三个：
是几份股权转让协议，清晰写着她的名字。
直到这时，她才猛然反应过来，抬起头，怔怔地“啊？”了一声。
陆痕钦凝视着她，低声说：“钞能力是很好，能让人加班。不知道它够不够好……我又够不够好……能达成另一个心愿。”
在公证处前，夏听婵什么都明白了。
可她还是轻声问：“什么心愿？”
陆痕钦目光温柔，语气却无比郑重：“小婵，我以前总觉得，我可以拍下你所有重要时刻的照片，并且对此深信不疑。但我错过了你第一次穿上制服、正式加入金融犯罪调查组的那一刻。尽管我在很久以前，就为此期待良久，也做足了准备。”
“那时候我才觉得，原来人生中，很多当时觉得重要无比的瞬间，最后都平淡稀松地过去了。”
“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次了，我16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宝宝，今年已经是第十年了。”
“我想留住你每一个光芒万丈的瞬间，也更想与你度过每一个平凡却珍贵的日常。”
他拿出一个丝绒戒指盒打开，那枚他答应过的“更好、更贵”的戒指，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说：“我们结婚吧。”
第57章 番外一（12）
大概过程就是这样, 我们就结婚了。”夏听婵讲得口干舌燥，从桌上取过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
她喝水时视线不经意向左移, 透过单向玻璃，看见陆痕钦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外面。
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蹙紧眉头, 一只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只要足够执拗, 就能穿透这层阻碍, 触碰到想感知的温度。
在夏听婵被乔蒂医生邀请进行“分开问诊”, 进入这个隔间之前，陆痕钦就不放心地打量了一圈环境。
直到被乔蒂再三催促着关上门后，他就一直站在夏听婵座位正对的玻璃外。
他身量高挑，从她坐着的角度看去, 就像一堵沉默而坚定的墙, 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这个姿势, 从她进来至今这二十多分钟里, 没有丝毫放松。
乔蒂仔细观看着陆痕钦的各种脑部影像片子，每一张都显示正常, 看不出任何异常。脑震荡的诊断并没有错。
她问：“是从中弹车祸后就开始这样了吗？记忆有完全恢复的时候吗？”
夏听婵回答：“他刚醒的那段时间, 记忆是混乱的。有时候能完全想起所有事，有时候又像被从中抽走了部分片段, 剩下的记忆则像被洗牌一样全部搅乱。”
“婚后, 他的记忆慢慢捋顺了，我们都以为这种后遗症在逐渐好转。只是有时候他夜里会突然惊醒，睡不安稳。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梦见我去了一个他怎么也去不了的地方…后来他又改口, 说他也能去。”
她思索片刻，肯定道：“尤其每次我出差，他一定会失眠。有一次半夜我还在赶报告，他知道我没睡，给我打语音电话，我就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是觉得他太粘人了吗？”
“不是。是按照他往常的作风，应该会打视频电话，但那次只打了语音。”
乔蒂顿了顿，忽地无奈地笑了笑。夏听婵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乔蒂的笑意便更深了些：“嗯，然后呢？”
夏听婵：“然后我就坚持要给他打视频电话，结果他死活不肯露脸，镜头晃来晃去，就是不照他自己。”
她欲言又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最终还是认真说道：“后来我才发现，他居然一声不吭地跟过来了，就住在我所在的同一家酒店。”
乔蒂眉梢微挑，带着温和的探究：“后来呢？”
夏听婵的视线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单向玻璃。陆痕钦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他看不见她，脸上维持着一贯的淡漠，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收回目光：“他当时跟我解释，说是正好闲下来了，没什么要紧事。可后来……我才从他秘书那里偶然得知，他是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硬把工作全部提前处理完，才挤出时间跟过来的。”
“那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危险的差事，”夏听婵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但他就是放心不下。一开始我没多想，发现他也在同一家酒店后，就主动去找他了。也就是那次……他才终于承认，说他只是有点分离焦虑而已。”
这点倒是看出来了。
乔蒂也望向玻璃外，原本面诊时需要清场，让陪同家属离开，但陆痕钦怎么都不愿意。只要夏听婵不在，他就没什么兴致开口，甚至对乔蒂流露出明显的抵触情绪，完全是不配合的态度。
乔蒂只能先隔开他，问问夏听婵。
“所以，他的这种状况对你的生活造成了困扰，是吗？”乔蒂想起两人之间那分开的两年，问道。
但夏听婵摇了摇头，她平静而坚定地回答：“不是困扰。我只是想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才能让他不再这么焦虑，不再担心受怕我会离开他。”
乔蒂握住问诊本上的笔，对她绽开一个宽和而赞赏的笑容：“他真幸运，也很幸福，有你这样的爱人，他的问题就不会是问题。”
大约又聊了十分钟，诊室的门打开，陆痕钦已经靠在门框边，夏听婵一出来，他便极其自然地伸手去牵她。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牵她之前会先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内侧肌肤上来回摩挲几下，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而后才心满意足地与她十指紧扣。
“乔蒂医生人很好，”夏听婵仰头对他说，“业务过硬，资历也深，沟通起来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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