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_璧辉【完结+番外】(101)

  “嗯。”陆痕钦低应一声,与她并肩坐在诊室外间那条风格休闲的长条沙发上。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来寻求帮助的病人,反而熟练又周到地先替夏听婵拧开一瓶水放在面前,试了试空调出风口的方向,细心调整以免冷风直吹她,最后才松散地向后靠去,手臂自然地落在她身后与沙发背的间隙里,形成一个不远不近的虚拢着她的姿态,像是某种无声的侵占和占有。

  有夏听婵在旁边,他立刻什么都配合了,乔蒂问什么,他便社交得体地回答什么。

  沟通过程中,他的手臂始终保持着贴近她的姿势。偶尔夏听婵换个坐姿,或是喝完水将瓶子放回桌上,难免与他微微分开了些,陆痕钦也会笑容不变地望向乔蒂,温和斯文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表面上像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可少顷,他的手臂总会不动声色地重新靠近,最终熨帖地触到她的肌肤,脸上依旧笑意微微。

  乔蒂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她按原定流程继续问话,却在中途忽然自然地加问了一句:

  “您和您爱人感情真好。不过她出差频率似乎不低,您是否会因此感到一些分离焦虑呢?”

  出乎意料的是,陆痕钦干脆地点了头,根本没有讳疾忌医。

  只是在承认之后,他转过头,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染上一点萧瑟的痕迹,低声问夏听婵:“是不是让你觉得为难了?”

  他最近像只没人要的流浪狗一样可怜兮兮的,夏听婵又有点吃软不吃硬,当即用手包住他半个手掌,语气笃定:

  “怎么会?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黏人了。我带你来见医生,只是担心你车祸之后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在她主动握过来的瞬间,反手飞快勾住她的手指,而后将她的手团吧团吧完全包进掌心里攥着。

  陆痕钦的唇角浮起清晰的笑意,向她保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好了。”

  这句话她听过千百遍了。最初只当是甜腻的情话或是随口一提,可时至今日,当他再次轻描淡写地说出,她却忽然掂出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医生在场,夏听婵想顺势套个话给医生评判,她脑袋一低,坏水咣当咣当地响,鬼鬼祟祟地:“那要是我哪天离……不是,是暂时离开了呢?”

  陆痕钦的瞳孔深不见底,半垂着眼睫看她时,连情绪都仿佛被吞没其中。他语气未变,甚至听起来有两分轻飘飘的伶仃:“暂时,是多久?”

  夏听婵揣摩着他的表情,试探着慢慢温水煮青蛙式地加码:

  “一周?”

  陆痕钦颔首:“是出差吗?工作没办法,我当然全力支持你。只是在外面的话,空的时候记得给我报个平安,注意安全。”

  这回答不是听起来很不错嘛,夏听婵继续:“那半个月。”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仍保持着得体:“一样的,工作所需,理解。如果我那段时间能抽出空,我会中途去陪你。”

  “那如果是三个月,甚至半年呢?”

  陆痕钦安静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稍顿,他意味不明地极轻地“呵”了一声,居然冲她笑了笑。

  “从半个月直接跳到半年?这一级跨越的是资本阶级吗?”

  好吓人的冷笑话,夏听婵只是随口一提,她举手做投降状:“只是举个例子,我还没说三年五载呢。”

  他依旧很平静,只是在听到“三五年”时睫毛轻微地眨了下,而后格外温和地说了句:“那就再来一次,没关系。”

  “什么再来一次?”

  陆痕钦垂下眼,捏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内侧肌肤上来回碾磨,只是笑,轻声道:“没什么。我们不是在教堂里许过誓言么?‘直到永远’,‘哪怕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离’,对吗?”

  这话瞬间勾起了夏听婵的回忆。一般的誓词本该是“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但当时神父念出这一句时,她才发现是陆痕钦提前改了词。

  陆痕钦当时回答时虔诚得近乎庄严,他的身后映着教堂彩窗落下的光,整个人带着一种愿为之生,亦愿为之死的,神圣而不容置疑的确信。

  他念出那句誓言,像永不松开的缠绕藤蔓,即便分离也必然带着被尖刺划出的血与泪,最终混合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夏听婵问完了,扭过脸看向乔蒂,眼神里带着询问。

  乔蒂一直在仔细聆听,说到“死亡”后忽地想起之前与夏听婵单独聊时,她提到金融犯罪调查组接收了大量新型武器装备,而陆痕钦每次在她出外勤前,都恨不得将她武装到牙齿,并大力配备了最顶级的防具和无人器械。

  乔蒂直接抛出了一个关于死亡看法的问题。

  陆痕钦轻微地拧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点嫌弃:“真不吉利的话题。”

  “只是随便交流一下。”乔蒂微笑。

  陆痕钦的掌心能真切地感受到夏听婵温热的体温。就在昨天,为了反复求证她的存在,他还缠着她过量索取了一整夜,以前能哄能停,昨天倒是被她骂了几句。

  上辈子那些虚幻的梦境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实感,也不会有“从不掉线”的小婵,想来幻觉终究是幻觉,跟活生生的夏听婵当然不一样。

  陆痕钦沉思片刻,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偏执的认真:“其实也不可怕,活着的时候,跟爱人最远也就一张机票的距离;死了,那就是一枚子弹的距离。”

  乔蒂合上本子,按下了结束铃。

  “没什么大碍,”她望向一旁竖起耳朵、认真听讲的夏听婵,“祝恩爱。”

  夏听婵:?

  陆痕钦却突然愉悦地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接话:“嗯,谢谢祝福。”

  夏听婵:?不是。

  临走前,乔蒂只简短地对夏听婵补充道:“脑部没有生理性病变,再给一些时间,他的记忆会趋于稳定正常,只不过……有些人的性格天生就比较偏执,或者容易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解药只在你身上,你们两之间和睦恩爱就是最完美且无副作用的靶向药,所以不必过于忧虑。”

  一般人听到什么“唯一解药”,什么“救命稻草”之类的话术都会觉得压力山大,但夏听婵却大大松了一口气,痛快了:“好的!只要他脑子没问题就行!”

  乔蒂忍俊不禁,又温和地道:“他有你这样性格的爱人在身边,会慢慢治愈的。”

  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夏听婵立刻抖擞精神,一路上都在认真盘算“如何拯救我那患有严重分离焦虑症的老公”这一重大课题。

  陆痕钦心情丝毫不受影响地驾车,带着她去吃当地号称必须壁垒的樱桃慕斯,某些东西难吃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变成一些不信邪的人的强力安利。

  比如夏听婵。

  她期待很久了。

  陆痕钦向来讲究一个老婆都对,如果她问出那个经典问题,有一天她变成了一只蟑螂怎么办?他的回答也是把全世界的垃圾都搜罗过来送给她吃。

  彼时,夏听婵听到他这个大逆不道的回答后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拍拍他的肩膀,诚恳道:“你够意思,没白疼你。”

  樱桃慕斯排队的人寥寥无几,可以理解,毕竟国外但凡带“樱桃”两个字的都无比难吃,并且是出了名的难吃。

  陆痕钦只买了一个,托着递给了还在沉思的夏听婵。

  还有一个付了可观小费后送的气球。

  夏听婵接过来,没有第一时间品尝这种惊天大作,而是忽然将拳头一拍手掌,自觉想到了绝妙的办法,开口就欢天喜地地对他说:

  “陆痕钦,你马上要过生日了吧?我们坐那种玻璃穹顶的观光列车去旅行怎么样?就我们俩——”

  陆痕钦向来对她百依百顺,可这次话音未落表情骤然一变,不知怎么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把沉浸在计划中的夏听婵吓了一大跳。

  她手上一抖,全是科技和狠活的色素百分百的樱桃慕斯就这么娇艳欲滴地翻了。

  夏听婵连忙护住,可甜品还是毁了造型,她一边“诶诶”地心疼,一边诧异地抬头问:“怎么了?这么大反应。”

  陆痕钦拧着眉,心有余悸的模样,幽幽开口:“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过生日了。”

  “生日那天我们就在家,哪里都准不去。”

  夏听婵:???

  她问:“你不过生日了那你就没蛋糕吃了,也没愿望许了,还开心吗?”

  陆痕钦转过脸,目光忽地沉静下来,说:“我有蛋糕吃了,我也已经不必再许愿了。”

  见她还有些懵懵的,他凑近她,手肘压在中央扶手架上,心灵手巧地替她将气球牵绳绑在她的手腕上,而后低头在腕骨上亲了一口,低声问:“你知道怎么样能让我开心起来吗?”

  夏听婵想了一路的回答被否决,立刻摆烂,摇摇头示意他直接给答案,她则好逸恶劳地挖了一勺甜点送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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