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检查了一番后，店员包裹得十分仔细，雕塑完好无损。
夏听婵松了口气，又掏出那支包装精美的万宝龙钢笔：“还有这个。”
钟奕嘴角含笑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身：“我很喜欢，让我想起以前教你练字的日子。”
夏听婵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字还是没你好。”
“你愿意的话，以后继续跟我打卡，”他的手指将钢笔都熨得温热，“我也很想念以前一起练字的日子，很美好的回忆。”
“我……”夏听婵一时语塞。当初让他教写字，一方面确实羡慕他那一手好字，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拉近关系。
但她现在不想练字了，上班好辛苦，回来还要一顿练字，实在太枯燥。
“小婵工作忙，”陆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两人身后，声音淡淡传来，“她的字已经很好了。”
钟奕没有回头，声音依然温和：“是啊，以前手把手教的。”
陆痕钦极轻地笑了一声：“倒是没看出大舅哥的手笔。她每天写工作笔记，写得又快又工整，早就自成一派了。”
夏听婵恐吓：“陆痕钦！”
陆痕钦偏了偏头，闲散地倚在玄关柜边，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夸你呢，字写得又快又好看。”
几人说话间，门外传来鸣笛声，钟理群也回来了。
一家人聚餐自然要等人到齐才开饭，菜都已备好，只等下锅。
何寻雁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小婵，今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夏听婵非常懂如何让老人喜欢，早有准备，立即扬声应道：“我就等着晚上这顿呢，中午特意只吃了一点点！”
钟奕也走进厨房，正要伸手去拿围裙，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奶奶，我也来帮忙。”
陆痕钦不紧不慢地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从容地走进厨房。
何寻雁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快去坐着陪小婵。”
钟奕顺着接话：“是啊，我跟奶奶来吧，哪有客人进厨房的道理。”
陆痕钦唇角含笑，语气温和却坚持：“平时在家我也常下厨。小婵以前下班晚了就不吃饭，我不依，多少总让她吃一点，一来二去倒是把她的口味养刁了。”
“哎呦，这可不行！”何寻雁顿时心疼，“晚饭哪能不吃！你可得多管着她点。”
陆痕钦从善如流地点头：“奶奶说的话她最听得进去，我会好好监督的。”
最后三个人都留在了厨房。
陆痕钦没抢着做主菜，只专心做了两三个夏听婵爱吃的菜式，便主动去一旁洗水果。
他一边忙活，一边陪着何寻雁聊天，乖巧体贴的模样很得老人欢心，逗得何寻雁笑声不断。
钟奕在厨房里一直沉默地忙着手中的活计，他确实也有几分厨艺，做事也仔细。
陆痕钦得空时也不离开，只是将切好的水果端给在客厅看电视的夏听婵和钟理群，随即又返回厨房。
他眼明手快，何寻雁需要什么根本不用开口，他就已经适时递上。这般体贴周到，让何寻雁连连点头，忍不住拉着他的手嘱咐要对小婵好。
陆痕钦微微躬身，语气郑重：“能陪着小婵是我的福气。奶奶放心，我一定会一直对她好。”
两代人在厨房里边忙边聊，一个慈爱地念叨，另一个含笑应声，手上利落地帮着打下手，体贴周到，无微不至。
但有些人，却是使唤不动的。
钟奕正在腌制食材，头也不抬地朝陆痕钦那边示意了下：“第二个柜子，酱油递我。”
陆痕钦脸上还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注意力全然放在奶奶身上，仿佛每一个眼神都在说“我在听”。
闻言，他只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钟奕一眼。
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像是被不识趣的人打断了兴致。
但老人面前，他还是依言从柜中取出一瓶崭新的酱油。
刚递过去，钟奕语气平淡，手却不动：“不是生抽，要老抽。”
陆痕钦抬眼看他，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俱是面无表情。
他转身换了一瓶老抽递过去。钟奕依旧没接，只道：“开一下。”
陆痕钦从容地将瓶子放在台面上，声音轻淡：“手上有油，拧不开。”
钟动作顿了顿，放下手中的密封袋。
他满手都是面粉，索性向上翻着手腕，与陆痕钦擦肩而过时，胳膊不经意地撞了下对方。他走到水槽边洗净手，这才自己拧开了瓶盖。
两人之后都再无交集，两看生厌。
等到终于开饭，一家人围坐桌边，个个都争着乐意给夏听婵夹菜。
何寻雁自然不用说，她看小婵跟看宝贝一样，恨不得她变成一头小牛把这一桌子都吞了。
“小婵，尝尝这个……还有这个，都是你爱吃的，看看奶奶手生了没有。”
夏听婵来者不拒，她吃饭大口，看起来特别香。
她一边嚼嚼嚼一边说：“好吃！奶奶做的最好吃！”
何寻雁立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钟奕一如既往地用公筷给她夹她喜欢的菜，一边恰到好处地提起金融犯罪调查组里的新案子。他很会挑话题，专拣些最新风声说给她听，趁她听得入神，又不着痕迹地往她碗里添些吃的。
钟理群适时开口：“你们悠着点，小婵回自己家，让她自己夹。”
“是，”钟奕从善如流地放下筷子，温声道，“自己家，怎么随意怎么来。”
反倒是陆痕迟迟没有动作。见夏听婵碗里堆成小山，他便自然地从她碗里夹走一些菜：“吃不下给我。”
钟奕刚夹的那几只虾，被他一只不落地夹了过来。
钟奕声音平静：“小婵从小喜欢吃虾。”
“嗯，”陆痕钦不置可否，取过一只空碗，熟练地剥起虾来。他手指灵巧，动作利落，转眼就剥好一小碗，还朝钟奕微微一笑：“我知道她爱吃。”
他将那碗剔透的虾仁轻轻放在夏听婵面前。
等桌上不再你来我往地夹菜，陆痕钦才施施然地动手。
他夹了自己和钟奕做的两道菜，分量很少，轻轻放在她碗里。
夏听婵正努力消化奶奶夹的爱，陆痕钦将他炒的时蔬悄悄放在奶奶的菜旁边。
夏听婵顺手用筷子一扒拉，他炒的时蔬就混在一起被卷进口中。
这下立马被陆痕钦找到了切口。
“在家吃了这么多次，还没吃腻吗？”陆痕钦伸手，温柔地将她垂到肩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含笑道，“既然回家，就多吃点奶奶和哥哥做的菜，毕竟难得。”
他收回手，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家常：“我做的菜，反正天天都能吃到。”
夏听婵两颊鼓鼓的，哪有空说话。
陆痕钦温柔地注视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又将他刚夹给她、甚至还没焐热的、钟奕做的那道菜夹了回来。
“吃不下，不喜欢吃，就都给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家里不都这样？这里也是家里，不用拘束。”
夏听婵：……？
她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今天桌上全是她爱的，而且人人都超常发挥，个个菜都好吃到离谱，她简直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但……
今天这几个人吃饭，话怎么这么多？？
第60章 番外一（15）
吃完饭, 钟理群有每天饭后消食的习惯，一般去离家距离三公里处的一个开放式公园，晚上有不少行人在那里散步。
何寻雁才来新环境, 大家也想多带她出去逛逛。
厨房厨房里的洗碗机低声嗡鸣着工作。何寻雁对这台新机器颇感兴趣，说要学着用用，结束后再上楼换一身更适合散步的衣物。
今天吃饭慢, 新闻联播已经放了一大半了，夏听婵抓住尾巴, 就站在茶几后, 一边消食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
“小婵, 今晚住这儿？”钟奕温和的嗓音从一旁传来。
夏听婵视线没离开屏幕，含糊地点头：“嗯嗯，奶奶刚才留我了。”
“好，”钟奕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语气里带着一种家人般的熟稔, “反正家里你之前的衣服都在, 也方便。”
他这话说得自然, 却微妙地强调了“之前”和“家里”，仿佛她仍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未曾离开。
这倒是提醒夏听婵了, 她一顿，倏地扭过头, 视线却越过钟奕的肩膀, 看到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两三步远处的陆痕钦。
他今晚除了做饭时与何寻雁必要的那几句交流，几乎可称得上是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边。
尤其是当钟奕总是用“以前”、“回忆”、“工作”这些他插不进话的话题缠着她时，陆痕钦的存在感便以一种更物理的方式体现，像某种沉默而执拗的守护灵, 又或是冰凉却缠人的藻类，无声无息地盘踞在她的左右，用体温和视线宣告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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