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立刻有热心群众精准指路三班秦霖。
夏听婵一下子想起上次秦霖强撑着帮她抱起一个箱子，结果里面全是哑铃，当时他蹲起发力的姿势不太对, 又坚持着走过一条走廊，肯定是那时候拉伤了。
她也有责任。
夏听婵是个不太喜欢“欠别人”的人，只要有可能做到，就会想着尽量“还”回去，她拦住脚步局促，看着马上就要转身逃跑的秦霖，说：“你等等啊，我中午的时候去校医院买了盒膏药，我拿给你。”
秦霖愣了一下，面前的女生已经转身一溜烟跑进了教室。
她看起来很怕他偷偷溜走了，一边蹲下身在桌肚子里翻找，一边抽空往窗外瞄几眼，动作又快了几分，唯恐他一眨眼就走了。
捧着膏药跑回来，夏听婵把印着威风老虎的纸盒往他面前递：“早日康复。”
秦霖的目光在老虎图案上顿了两秒，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他嘴唇嗫嚅了半天，忽然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猛地抬头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比刚才亮了些，却带着点颤：
“夏听婵，你是不是放学后还在学校？能稍微等等我吗？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夏听婵：“在的，也可以微信上联——”
“你在图书馆是吧，”秦霖没等她说完，语速飞快地接话，“给我十分钟吧，我有事想跟你当面说。”
像是怕她拒绝，他丢下这句话，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校服下摆被风掀起个小角，他用力挥了挥手，转身就跑。
放学后，夏听婵照例快速吃完晚饭往图书馆走，她一下课就给秦霖发了消息，现在回看消息，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尽量能早点跟秦霖碰个头解决完他所谓的“有事”，等会六点半了陆痕钦也坐在对面……
夏听婵的脚步慢慢缓下来，脑海里莫名冒出陆痕钦那张笑起来时眼尾微挑的脸，他是个平日里常笑，且笑起来很好看的人，眉眼温和英俊，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
只不过那张笑意微微的脸当下长时间盘旋在她脑中后，她却直觉不应该让两个人碰见。
但人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手机在桌角轻轻震动时，夏听婵的笔尖顿了顿。屏幕亮起的瞬间，“秦霖”两个字撞进眼底。
晚上六点四十七，他终于回复：“我在二楼看到你了。”
夏听婵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下意识扭头往楼梯口的方向张望。
对面的陆痕钦上一秒还垂着眼，长睫在书页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完全沉浸在文字里，可下一秒，他清润的声音就轻轻落下来：“怎么了？”
夏听婵转回头，撞进他笑意温和的目光里。陆痕钦指间还夹着支银色钢笔，笔尾轻轻抵在下巴上，眼尾微挑的弧度透着惯有的温和。
可没等她把“秦霖来了”这几个字说出口，他脸上的笑意就像被晚风拂过的烛火，蓦地敛了去。
薄薄的眼皮一点点压平，他唇角还维持着浅淡的弧度，得体得挑不出错，可那双原本盛满笑意的眼睛里，已经彻底没了温度，只剩一片冷下来的平静。
是兴致被搅乱的模样。
夏听婵在这种时候还能有心思开小差想着：她居然能这么清晰地捕捉到他的情绪，连那点藏在眼底的不悦都看得明明白白。
不用回头了。一阵带着药膏的风轻轻扫过身畔，秦霖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点跑后的喘息：“对不起，被班里的事耽搁了，来晚了。”
陆痕钦缓慢地抬起下巴，目光落在秦霖身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夹着的钢笔却轻轻转了半圈，金属笔身在明亮的灯光下闪了下冷光。
秦霖额前的碎发沾着薄汗，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他侧腰的伤还没好透，刚才一路跑上来时，牵扯着肌肉又酸又涩，可一想到要见夏听婵，还是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此刻站在桌前，他平复着呼吸，嗓子眼因为吸了冷风而发紧，反复吞咽了好几次，才直直地迎上陆痕钦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安安静静地对峙了六七秒。图书馆里翻书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都成了这沉默的背景音，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我能坐在这里吗？”秦霖先移开目光，声音放轻，转向夏听婵。
他的话音刚落，陆痕钦上半身没动，左手往后一勾，精准地勾住自己的黑色书包带，轻轻一甩——
“砰”的沉闷一声，书包稳稳落在身边的空位上，布料碰撞桌面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秦霖的目光顿了顿，又看向陆痕钦。
他平时不怎么关注校内八卦，却也听过陆痕钦的名字。听说这人虽然是个一出生就顺风顺水的金枝琼叶，但倒是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可大家都默契地跟他保持着距离，只有少数跟昭泰集团有往来的同学会主动靠近攀附。
可此刻，本该跟所有“非同一阶层”隔开距离的陆痕钦坐在夏听婵对面，姿态放松得像是理所当然，这让秦霖心里莫名升起股奇怪的预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
但他还是指了指夏听婵另一侧的空位，声音更轻了些：“这里有人吗？”
夏听婵摇了摇头。
秦霖在陆痕钦那道近乎凝滞的目光里，慢慢拉开椅子坐下。
椅腿蹭过地面，发出一道极轻的声响，像是打破了什么无形的界限。
“有什么事吗？”夏听婵率先开口，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氛围。
秦霖的心跳猛地加快，指尖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从中午拿到那盒老虎膏药开始，他就一直心不在焉，一想到要跟夏听婵坦白心意，紧张得连课都没听进去。
他悄悄摸了摸书包里的习题册，那本厚厚的数学练习册中间，夹着他写了一下午的情书，字迹被反复修改过，纸页边缘都被指尖揉得发皱。
他怕自己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才想着写下来更稳妥。可现在坐在她身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着着淡淡墨水味的香气，再加上对面陆痕钦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连耳尖都在发烫。
“听婵……”秦霖一手按在习题本上，掌心的汗濡湿了纸页，将中间夹着的情书死死压住，仿佛这样就能稳住乱跳的心。
他的声音有点发虚，却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你有男朋友吗？”
夏听婵的反应比他预想中平静得多。
她愣了几秒，先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半垂着，又慢慢眨了下，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静下来，跟她每次讲解难题、或是在台上做presentation时一模一样，理智、客观，接下来所有的话都会带着恰到好处的逻辑感。
秦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预感似的莫名一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闷闷地发疼。
“没有，”夏听婵迎着他的目光，语速很慢地说，“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这句话没刻意压着声线，清晰地传到了桌上三个人的耳朵里。
秦霖的肩膀轻轻垮了下来，沉默地垂着眼，指尖在习题本上无意识地划着。陆痕钦的目光轻轻掠过夏听婵，又落回自己的书页上，没说话，只是夹在指间的钢笔终于停住了转动。
夏听婵等了一会儿，见秦霖没再开口，便扭回头，指尖点了下电脑键盘，将暗下去的屏幕重新唤起。
“还有什么事吗？”她依旧耐心，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秦霖飞快地摇了摇头，随手翻开一本作业，纸张被他翻得有些发响：“我……我可以在这里看会书吧？”
“嗯。”夏听婵应了声，没再多说，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写字声。
一张桌子，三个人。只有夏听婵的笔尖在不停移动，右边的秦霖盯着作业，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对面的陆痕钦捧着书，目光却没怎么落在书页上，偶尔会轻轻扫过夏听婵的侧脸。
夏听婵好不容易进入学习状态，题目越刷越快，手肘处却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的目光还黏在草稿纸上的公式里，脑袋艰难地转过去，撞进秦霖泛红的眼眶里。
他的眼尾有点红，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看起来是刚才一个人坐在边上到底还是伤心了：“你能出来一下吗？五分钟……就五分钟也行。”
夏听婵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捏了捏眉心：“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道走，脚步放得很轻，夏听婵却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有实质般，紧紧缠在她的后背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消防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亮起，冷白的光打在秦霖的耳尖上。
原本夹在习题册里的情书还留在图书馆的桌上，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他没了退路，一开口声音就带着点发颤：“其实……表白墙那帖子跟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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