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婵眨了眨眼，困惑地“嗯？”了一声，指尖还捏着楼道扶手的冰凉金属。
“我是说，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发帖的女生。”秦霖往前凑了半步，急得眼底都蒙上了层水汽，“白天你叫住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想跑——我怕你误会，怕你觉得我跟帖子里写的一样……反正就是特别尴尬，我不是那样的，你别信那些话。”
“啊？”夏听婵的表情有点呆，睫毛轻轻颤了颤，才慢慢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的解释，“我拦着你，只是想把膏药给你，跟你说腰伤的事，是朋友的关心，而且我对别人的八卦也没兴趣的。”
见秦霖垂着头，肩膀垮得厉害，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夏听婵又放软了语气宽慰：“被人喜欢说明你很优秀啊，别人的心意是别人的事，你只要跟着自己的想法来就好，而且——”
“可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秦霖突然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楼道里荡开清晰的回音。
他抬着头，眼睛亮得惊人，连带着之前的局促都散了些，只剩下直白的坦诚。
夏听婵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他的目光顿了几秒，才慢慢往下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而且，只要没说出口，没表白，或许还能维持着朋友的距离。”
这句话太让人难过了。
秦霖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眼眶又红了，指尖用力掐着掌心，才没让自己露出更狼狈的模样。
“不好意思啊，秦霖。”夏听婵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根细针，扎得秦霖心口发疼。
他用力咬了咬下唇，把到了嘴边的“那陆痕钦呢？”咽了回去。
五分钟刚到，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图书馆。
陆痕钦的目光先在夏听婵脸上转了圈，没说话，而后落在秦霖耷拉着的脑袋上，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指间的笔盖“咔嗒”一声拔出，又“咔嗒”一声清脆地盖回去，动作慢得像在刻意提醒什么。
秦霖原本想回来就收拾东西走，可对上陆痕钦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顿了顿，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指尖把作业本翻得哗哗响。
“我有道题想请教你。”陆痕钦没再分给秦霖多余的目光，把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推到夏听婵面前，连带着写满解题思路的白纸一起递过去，指尖在其中一步骤上轻轻点了点。
两人没再多说废话。夏听婵盯着白纸看了几秒，接过笔在上面“刷刷”写起来，字迹工整，每一步推导都清晰得像在写标准答案。
陆痕钦接过来看了眼，又在她的字迹旁圈圈画画，补充了不同的思路和疑惑，再推回给她。
他们像在课堂上传小纸条的学生，没有一句口头交流，却凭着彼此的字迹默契配合。不过十分钟，那张白纸就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标注铺满，连空白处都没剩下。
纸用完了没关系。
陆痕钦又拿出平板，在上面写好新的解题步骤递给夏听婵。她低头看了会儿，在他写的最后一步旁轻轻打了个勾。
陆痕钦撑着下巴，眼尾微微上挑，无声地笑起来，在那个勾旁边画了个圆圆的A+，笔尖划过屏幕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陆痕钦比他沉稳得多，收敛又克制，连靠近夏听婵都用“讨论题目”这种最体面的方式，仿佛真的只是心无旁骛地想一起学习。
正胡思乱想间，夏听婵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下一秒，一个平板被推到他面前。
秦霖以为是陆痕钦又写了题想给夏听婵看，没精打采地扫了一眼，目光却猛地顿住——
平板退出了学习APP，锁屏壁纸上的照片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夏听婵坐在青先部的宣传摊前，头上别着只小鸡黄的海星发夹，长发被随意绑在脑后。摊子前还没人经过，她背微微弓着，脚踩在椅子的斜杠上，下巴轻轻抬着，腿上抱着只比她小臂还长的青蛙玩偶。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呆呆地望着前方，连走神的模样都透着股萌意。
照片里的阳光像是带着温度，把她的侧脸烘得泛着浅淡的粉。
屏幕一直亮着，显然是陆痕钦特意关掉了自动锁屏，推过来时就没打算藏着。
秦霖抬头看向对面，陆痕钦正垂着眼看卷子，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身姿挺拔得像株青松，安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秦霖什么都懂了。他沉默了几秒，开始飞快地收拾桌上的东西，课本、作业本被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唰”地拉到顶。
他把书包甩到背上，又看了眼夏听婵的座位，犹豫了下，还是将藏在包里的奶茶放在了她的桌角。
做完这一切，他趁着夏听婵还没回来，轻轻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听婵回来时，先扫了眼旁边空着的椅子，又看到桌角的奶茶，坐下来拿起杯子晃了晃：“秦霖走了？”
“嗯。”陆痕钦的目光落在奶茶上，语气平淡，“图书馆不能带食物，奶茶也不行。”
夏听婵：“……”
她刚把奶茶放回桌上，平时很少巡视的图书管理员就推着小车走了过来。他们这桌只坐了两个人，一下子成了显眼的目标。
管理员敲了敲桌面，语气严肃：“同学，图书馆不允许带食物进来。”
夏听婵刚要开口道歉，陆痕钦已经自然地拿起奶茶，站起身诚恳地颔首：“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规定，我这就拿出去，以后不会了。”
他认错的态度太过坦荡，一边点头一边快步往外走，在管理员的注视下，很快就拿着空了的手回来。示意已经整改完毕。
管理员看了他两眼，没再多说，推着小车离开了。
夏听婵拿起笔，半晌，蓦地摇头笑了下。
*
秦霖终究还是退回到了朋友的位置。
他依旧是那个热心肠的男生，看到夏听婵搬书会主动搭把手，碰到她在食堂找不到座位会默默占好相邻的位置，只是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只要在知行广场瞥见她的身影，就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凑过去。
偶尔在走廊转角撞上，他会先愣两秒，指尖飞快地抓了抓后颈的碎发，然后露出个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听婵，好巧啊。”
夏听婵也会笑着点头回应，两人的对话大多停留在“作业写完了吗”“下周的测验要加油”这类轻松的话题上，从前那些微妙的局促，倒在这份坦然里慢慢淡了。
广语蓉却始终没摸清内情，还以为夏听婵和秦霖be是因为告白墙上那篇帖子。那段时间她像个侦探似的，课间抱着手机翻遍了校园论坛，一会儿指着某个匿名ID跟夏听婵分析：“你看这个，说话语气跟帖子里一模一样！”一会儿又皱着眉嘀咕：“不对啊，这人除了那篇告白帖，就没再发过东西，账号都快成僵尸号了。”
最后没扒出半点线索，广语蓉像是看了本断更的小说一样丧气：“三分钟热度，告白完就销号，害我白努力这么久……”
她转头看向夏听婵，咬牙切齿：“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你多去社团活动露露面，我保管你三年谈八个！”
“倒也不必……”夏听婵满是无奈。
广语蓉雄心壮志设定的“三年谈八个”的梦想，没过多久就彻底破灭了。
后来只要夏听婵在青先部出摊，或是参加校园活动，但凡有男生多跟她聊几句，隔天告白墙上准会冒出新帖子——要么是某个ID激动地发帖“求问昨天跟夏听婵说话的男生是谁！”，要么就是有人开帖扒男生的过往，最后在“他谈过三个前女友”的回复下，上演一长串“好失望”“算了不喜欢了”的小剧场。
每次广语蓉把这些帖子转给夏听婵看，她都只是木着表情摇头，语气认真：“不要不要，太麻烦了。”
搞得她很惆怅。
“在一起很简单，分手却很难啊。”夏听婵低头翻着课本，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哦？”广语蓉瞬间来了精神，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你谈过‘分手很难’的恋爱？快跟我说说！”
“没有。”
晚上夏听婵照例结束一天的学习回到家，肚子里还饱着，陆痕钦会在图书馆自习结束的路上与她一起分享精致餐点和水果，说是源自她上次那句“陆痕钦我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啊”，于是秉承着互相了解的原则，在车上吃点东西看看彼此爱吃什么，也好告慰一下辛苦一天的大脑。
她上楼，开门，进屋，才刚点亮灯，就瞥见门下的信箱口塞着一张明信片。
卡片是浅蓝色的，边缘印着细碎的紫藤花图案。她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光滑的纸页，上面是漂亮的钢笔字，字迹清隽，带着点熟悉的力道：
【小婵，好久不见，你一切都好？】
【我下周一转学到清云高中。】
夏听婵拿着明信片翻了一圈，没看到署名，也没再多看第二眼，只是很平静地往客厅的桌子上一丢，转身走进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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