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夏听婵没回。陆痕钦拿起旁边的体温枪随意测了下/体温,看了眼数字就随手扔开,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他试探着点开她的头像,拍了拍她。
【怎么不理我?】
看到消息成功发送的瞬间,他才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
没拉黑删人就行。
屏幕终于再次亮起。知了:【提醒我了,正在往嘴里塞身份证,免得哪天莫名其妙被结婚了。】
陆痕钦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发来的“结婚”二字,没忍住弯了下唇角,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抬手撑在唇边,无声地高兴了会。
……真是,光看着这两个字从她那里发过来,就感觉能延年益寿三年。
愉悦够了,他重新拿起手机,开始一笔一笔地转账。每一笔转账都态度良好地写同一行字:
【手指肖像使用费。】
“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韩佳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她嫌弃飞机上的餐食不合胃口,特意让家里小厨房做了送过来。因为昭泰医院顶楼高级病房严管访客,她刚特地下楼去拿,所以夏听婵见缝插针地回了陆痕钦的消息。
听到她的话,夏听婵愣了下,下意识放下手机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韩佳奈在别人面前总端着大小姐的架子,但在夏听婵这儿早就形象全无,毫不客气地打开食盒大快朵颐。
她边吃边含糊不清地问:“陆痕钦?”
“不是,”夏听婵心算了下刚才的转账总额,一本正经地纠正,“是金钱的诱惑。”
韩佳奈了然:“得了吧,你又不是那种人。你俩一天天就跟热血笨蛋情侣似的,傻乐呵着谈了这么久。”
夏听婵:“也有吵架的。”
她认真说:“吵凶了,或者触及底线了,还是会分开的吧。”
“嚯,他还有这么硬气的一天?”韩佳奈用筷子虚点了点,“能撑过三天吗?”
夏听婵:“……”
主要是身边没人真正了解她和陆痕钦之间的那些事,就连最亲近的朋友也所知甚少。陆痕钦那人向来秀恩爱只报喜不诉苦,而她……纯粹是闭口不谈。
所以外人很难理解他们现在的状况。
夏听婵把那个还在执着“拍一拍”的陆痕钦暂时丢到一边,说:“佳奈,我好像有点变了,我以前是将问题当作解题一样处理的人,如果一道题目注定无解,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在它身上了,哪怕解题的过程让我觉得很快乐。”
“但有一次舍不得一道有趣的题目,到最后都焦虑起来,虽然我最终还是理智放弃了,但再一次碰到同一道题目,有时候会觉得,不要想太多,活在当下就好。人只要真心体验过,就已经很美好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释然,却也藏着几分对未来的不确定。
韩佳奈抬起脸仔细看了看她,突然蹦出一句:“夏听婵,我最近研究星座来着,拿你的生日算了算,你月金不调。”
话题跳得太突然,夏听婵茫然:“月经不调?星座还能算这个?”
韩佳奈成功秀到了新学的专业术语,一下子得意起来。
她把筷子一放,冲夏听婵晃了晃手指:“是月亮星座和金星星座相克啦!就是说,你爱上的人好像不是最合适的,但合适的你又不喜欢,偏偏事业心还重。”
夏听婵乖乖竖起耳朵。
“我本来还以为算错了呢,我觉得你跟陆痕钦明明很配啊,”韩佳奈侃侃而谈,“后来一想,万一陆痕钦其实也月金不调呢?那就对了!两个不调的人,会纠结在合适里找喜欢还是在喜欢里慢慢磨合,后者的话,反而天生一对。”
夏听婵想了想,肯定地说:“我只找喜欢的。”
韩佳奈一下子笑了:“那还想那些干嘛?陆痕钦更绝,他明显是再不合适也非要强求的那种人。哇靠,我有时候都觉得,他偏执得像那种……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都能二话不说跟着你去了的疯子。”
什么死了都要爱……夏听婵悚然一惊,沉默两秒后,慢吞吞问:“佳奈,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什么命定三生同生共死的仙侠小说了……?”
韩佳奈笑得有些贼,冲她比了个识货的手势。
但夏听婵还是忍不住顺着想了下去。脑海里浮现出陆痕钦那句反复强调、笃定无比的“先死再谈分手”,还有那句“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她轻轻笑了:“不太可能。他心气高,嘴毒又阴暗偏执,我怀疑我要是挂了,他给我烧纸钱都得是假/钞。”
“不过嘛,”她眯起眼,语气古古怪怪,“我应该会趴在云朵上,没事就看看他到底能记恨我多久。”
“切,”韩佳奈说,“他不把自己埋你坟里都不错了。”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骂死了,夏听婵沉默两秒:“就不能都活着吗?”
“hhh。”
“但是,如果真是那种情况,”夏听婵认认真真地说,“我肯定希望他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的。”
“哎呀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韩佳奈剩下半盒饭也不吃了,坐到床边晃她的胳膊,“你也得给我平安无事,少进医院吓我,知道不?”
“嗯,”夏听婵眼睛一弯,嬉笑着嚷嚷,“我夏听婵就是要一辈子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做小福星!”
两个女生又笑又闹地聊了好久,病房里的气氛终于重新明亮起来。最后韩佳奈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
夏听婵从韩佳奈带着便当回来后,就完全把陆痕钦忘在了一边,这会儿人走了才忽然想起他。
点开微信,果然看到他像个老式挂钟里的报时鸟似的,每隔一段时间就准时“吱”一声。
最新一条是:【跟韩佳奈聊天就不理我?】
夏听婵默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这医院是他的。
她指尖飞快地敲字:【陆痕钦,你不至于把顶楼的监控装自己家里,没事就翻出来看看吧?】
原本只是随口一句调侃,可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忽然彻底没了声息。
这诡异的沉默让她咂摸出一点不对劲来。她刚打了几个问号准备兴师问罪,陆痕钦却抢先一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你们在聊什么,我也想知道,怎么能跟夏听婵一聊聊两个半小时,还不被她讨厌。】
夏听婵:【简单,聊你月经不调。】
陆痕钦:?
*
夏听婵原本计划先剪头发再见韩佳奈的,结果今天起晚了,所以护工将时间调整了。
来剪头发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护理师,身上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印着某家美容美体院的logo,胸前的工牌上写着“包萍”两个字。
她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工具盒进来,身后还跟着助手,一起将移动理发床推进病房。
这间VIP病房足够宽敞,几个人连接带水龙头的长水管就花了不少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们才小心扶着夏听婵换到理发床上。
包萍手法非常老练,她简单问了下夏听婵对发型的要求,就胸有成竹地动起剪刀,将她的长发修剪掉一截,地上“沙沙”地落下碎发,她的动作又快又稳,剪完头发就扶夏听婵到可调节的躺椅床上洗头。
护工之前特意提过请的是专业护理师,确实不假,包萍为夏听婵戴上热敷眼罩,轻轻将她的长发全部拢进洗发池。
半月形的喷头洒下十二道细密水柱,像温柔的小型喷泉,均匀覆盖整个头皮,带来被按摩般的治愈感。
包萍揉出丰富泡沫,指尖力度恰到好处地按压着她的穴位。
蒸汽眼罩的温度令人浑身放松,洗发膏的清香被温水蒸腾出袅袅淡香,夏听婵很快就舒服得昏昏欲睡。
熟练的冲洗、涂抹,瓶罐开合的声音断续响起。
夏听婵完全被顺毛按舒服了,温热的水流持续淋下,恍惚间,她好像听见门轻轻开关的声响。
片刻后,一双手再次按上她的头顶。水声淅沥,那人的手指细致地揉过她的太阳穴,一路按摩到发际线。
已经到了上护发素的阶段,那人挤了几泵,一点点梳理她的发尾。新的香氛气息清雅地漫开,夏听婵忍不住嘟囔:“这个味道好香。”
那人洗掉手上多余的膏体,又不厌其烦地继续揉按她的头发,格外耐心细致,非常舒服。
夏听婵如果是只小动物的话此刻已经翻肚皮了,这场护理时间长到简直物超所值,她刚在心里默默打出五星好评,叠放在小腹上的双手下面,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夏听婵连眼罩都没摘,凭着感觉摸到接听键,将手机虚虚贴在耳边。
钟奕温和的声音传来:“小婵。”
她刚要应声,按在头皮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发丝忽然被轻轻勾住,湿透的长发缠上了那人的手指。
那人抽回手,牵扯着头发,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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