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婵看着驾驶座上那名同伙被抬上担架,这才一步步退回到自己车边,拉开车门,重重地“砰”一声关上。
车内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仿佛仍未从刚才这场极速追逐中平复。
这事闹得足够大了,正如陆痕钦昨天预料的那样。
他向来擅长把水搅浑,尤其乐于看见国会里那群衣冠楚楚的议员吵得不可开交。
从本质上讲,他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耳边规律的双闪提示音还在持续作响,夏听婵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直接拨通了陆痕钦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她深深呼吸,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
西装底下,防弹衣将她的躯干严密地包裹着。
昨晚陆痕钦非要她反复穿戴了三四次,严格检查每处搭扣和贴合度后才放过她,根本不理睬她那句“基本技能,我穿过”。
他也穿了的……应该不会有事……
连续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夏听婵关掉双闪,猛地调转车头。
她转而拨打留守现场同事的电话,对方报出一个医院的地址。
一路疾驰途中,夏听婵接到陆痕钦秘书孙文远的电话,嘱咐她保险起见,工作结束后换辆车。
新车早已停在她回家必经之路的一个停车场里。
换车时,夏听婵多问了一句:“是陆痕钦刚让你通知我换车的吗?他没接我电话。”
孙文远摇摇头:“是陆总前几天就嘱咐好的。”
夏听婵点头道谢,换车后立刻赶往医院。
前车上的人只受了轻伤,但直播镜头里出现的那辆车呢?
她被人指引着,最终停在了手术室门口。
夏听婵大脑一片空白,盯着门上刺眼的红灯,半晌回不过神。
旁边站着会场的保镖,她静立许久,忽然轻声问:“里面是谁?”
“陆先生。”保镖一板一眼地回答。
她停顿两秒,确认道:“陆痕钦?”
“是。”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怎么了?”
“中弹了,侧翻时好像又撞到了车门。”
夏听婵久久没有反应,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乘坐在海盗船里从最高点猛地俯冲而下,在那个失重的瞬间,人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她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口。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医院里人来人往,总是夹杂着哭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红灯熄灭。夏听婵转过脸,想要起身时小腿却一阵久坐发麻。
医生一出来就看见了她。夏听婵仰着脸,不是询问,而是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肯定语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没事吧?”
“子弹击中了锁骨下方,肩膀前端的位置,非常接近防弹衣护颈开口的边缘。是从高处往下射击的角度,对方很专业。”医生耐心解释,“万幸的是,子弹没有击中锁骨下动脉。”
“翻车时头部受到撞击,影像显示有淤血,要等醒来后再观察。”
陆痕钦被推了出来,身上裹着纱布,安静地平躺着。
夏听婵所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她甚至停留在原地,目送病床移动出好几米后,才下意识跟上去。
“谢谢医生。”走出几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转身,向医生郑重地鞠了一躬。
夏听婵很少有陪护在病床边的经历。
刚养好伤的她突然转换角色,看着头顶的点滴和安静躺着的陆痕钦,只剩下茫然无措。
等待太过煎熬,空白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她讨厌这种感觉。
不知道陆痕钦之前坐在她病床边时,是什么心情。
她轻轻趴在床边,输液的瓶子换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她终于轻声说:“陆痕钦,你早点醒来。我考虑一下,答应和你结婚。”
但回应她的,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机械声。
傍晚时分,金河宇打来电话:“住处和人际关系都搜遍了,查到些拆开来的转账记录,还有几个筛选出的可疑通话地点。你来不来?”
夏听婵几乎瞬间起身,没有半分犹豫:“来,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挂断电话,她拜托护工帮忙照看,又给白昊英发了消息,随即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医院。
胸口堵得发慌,直到坐进车里,夏听婵才注意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已被抠得坑坑洼洼。
想干活,把时间塞满就好了。
夏听婵回到单位,直接熬了一个通宵。
线索中的联系人电话追查又排除,到最后,剩下一个未署名的号码。
IP追踪过去,定位在郊区的一栋豪宅。
警察厅广域搜查队赶到现场,找到一位姿容妩媚、名叫潘妙颜的女子。
“我不知道啊!”她连声喊冤,“我跟李浩成没相处多久他就失踪了!”
警方将通话记录展示给她看,潘妙颜急忙否认:“这电话不是我打的!你们看通话时间是早上九点多,我那时候根本还没起床!”
她越说越急:“我每天都是下午才起,这电话绝对不是我打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这个时间段,有没有别人可能用过你的电话?”
潘妙颜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那个时间……只有清洁阿姨会来家里打扫。李浩成怕他老婆,这房子本来就来往人少,能不见就不见。”
线索转向清洁阿姨,潘妙颜连忙翻出平台订单记录:“我都是从平台下单的,你们看。”
接单的清洁阿姨鲍乐珍年纪已不小,一查,她一周前就已辞职回了老家。
警方立刻分作两路:一队排查鲍乐珍服务过的其他雇主,另一队联系她老家的警方跨地区协查。
按规矩夏听婵不能参与一线调查,但她多次打报告,强调自己与伤者陆痕钦关系密切,或许能提供调查思路,最终被特批留下。
钟奕听说她通宵工作,特地来单位给她送行李,并留下来陪她。
夏听婵全神贯注翻看鲍乐珍的接单记录,钟奕在一旁帮忙泡了咖啡,轻声劝道:“要不要回去休息?哪怕去医院睡一会儿也好。”
“不去。”夏听婵一口回绝,目光仍牢牢锁在屏幕上。
“陆痕钦怎么样了?”
“哥,你能不能先别跟我提他?”夏听婵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别说。”
钟奕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
她向来不爱戴首饰,为了方便工作时进行操作,甚至把戒指转了一圈,素环朝外。
但她没有摘下来。
参与调查的部门越来越多。虽然还没找到鲍乐珍本人,但夏听婵发现她每周三下午都没有接单记录。
翻看历史评价,最早的时候周三还正常接单,但八个月前之后,就再没有周三的订单了。
追溯到最后一次周三的订单,并且往回统计,发现有一个ID曾前后下单六次,每次都有打赏,但六次之后便再无记录。
既然打赏,那就说明很满意,怎么六次后就不再下单了呢?
一查,这个地址也位于富人区。
“平台抽成高,有些雇主会和阿姨私下约定,跳过平台直接交易,这样阿姨能拿到全部报酬。平台虽不允许,但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调取监控后,警方确认鲍乐珍每周三都会上/门/服/务。
更早的监控已被覆盖,但从道路监控中,警方发现了李浩成名下车辆驶入该小区的记录。
线索再一次汇聚了。
警方再次上门调查,这次的房主是另一位漂亮女子,名叫申歌阑。
申歌阑始终不愿多言,反复强调一切需由律师代为处理。
调查一时陷入僵局,她却频频看向时钟,坚持要求48小时后予以释放,声称还需回家照料孩子。
孩子。
申歌阑有一个四岁半的儿子,姓李。
警方猛然想起,李浩成与正妻只育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
再回查潘妙颜的记录,发现她曾频繁挂号妇科。而在清洁阿姨的描述中,“嗜睡”的潘妙颜,或许传递的是另一种讯息。
原来是未雨绸缪到这种地步么。
警方提前释放了申歌阑,转而开始严密监控她的行踪。她有儿子在身边,一定跑不远,也不可能长期闭门不出。
果然,鲍乐珍被找到后立即供认,是申歌阑指使她使用潘妙颜的手机,向两个陌生号码念出指定信息。
申歌阑是李浩成众多情人中最受宠的一个,不仅因她识大体、懂进退,更因她设法为弱精的李浩成生下了儿子。
只是更年轻的潘妙颜疑似也有了身孕,李浩成落网前频繁出入她的住所,又出手阔绰,一栋豪宅金屋藏娇。
申歌阑动了心思,想顺手除掉李浩成落网前最后的隐患——
李浩成死了没关系,但绝不能出现另一个能分家产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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