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要忙？”陆痕钦的心思向来细腻。
“嗯……”夏听婵犹豫着该如何开口。陆痕钦这人非常黏人，生病后更是变本加厉。以前恋爱时，他哪怕吃了退烧药也睡不安稳，总要频繁睁开眼确认她在身边才安心。
这次他也把她吓坏了，其实她也想多陪他一会儿。
“单位里还有点事，”她最终还是老实交代，“今天刚抓了个人，后续有些收尾工作必须去处理一下。”
身后一片寂静。
夏听婵转过脸，看见陆痕钦微微垂着眼。他五官生得极好，这张英俊的脸在静默时更能发挥出惊人的视觉冲击力。
此刻，他脸上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难过，低声说：“我伤口处有点痛……这里也没什么人来看我。”
正在收拾东西的护士听到这话，诡异地回头瞥了他一眼。
不是他自己说谁都不见，让顶楼前台婉拒一切访客的吗？
夏听婵也知道他可怜，这几天她心里同样不好受，但单位确实脱不开身。
“我处理完就马上回来陪你，”她语气温柔，认真地保证，“绝对不放你鸽子，好不好？”
他的喉结反复滚动了几下，唇角似乎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但很快又隐没下去。
他往病床栏杆上倚了倚，纱布下的锁骨线条清晰分明，透着股病弱的惑人：“那你早点来。”
夏听婵自觉哄人功力见长，忽然想起什么，从行动服的内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枚戒指，当着他的面重新戴回无名指，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陆痕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盯着那枚圈在她指根的戒指，几乎要将那点金属连同她的手指一起灼穿。
他说让她早点来，她却戴上了戒指……这是在隐晦地提醒他不要越界吗？
她难道……已经结婚了？？
所以才会拉黑他，是因为他之前是在挖人墙角？
“那我先走了，陆痕钦。”夏听婵想着速战速决，早点处理完正事就能早点回来陪他。
陆痕钦想冲她笑，可扬起的唇角完全是强挤出来的，声音低得几乎自己都听不清：“嗯。”
房门轻轻合上。
陆痕钦在原地僵坐了半晌，忽然猛地抓过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铺天盖地全是夏听婵的照片。
几小时前他还对此不以为意，现在却完全能理解失忆前的自己了。
从后往前倒着翻，好长一段时间里的照片都是她睡着时拍下的。所以……他只敢在她沉睡时来到她身边，是因为她早已是别人的妻子？
陆痕钦心乱如麻，直接拨通了白昊英的电话。
对面刚接起来，陆痕钦劈头就问：“夏听婵跟谁在一起了？”
语气里带着两分不易察觉的质问。白昊英还没来得及乐，就听陆痕钦咬着字纠正：“她跟谁结婚了？”
虽然不知道夏听婵干了什么让自己这恋爱脑晚期兄弟破防成这样，但白昊英立刻佯装不解：“什么……你要干什么？”
陆痕钦异常冷静：“这你不用管。她无名指上戴着戒指，你只要告诉我是谁。”
白昊英一掌按在眼睛上，想起来陆痕钦自己那枚戒指因为动手术，所以取下了所有金属物品，这回估计还不知道他也有戒指。白昊英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他努力绷着语气：“哦，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痕钦：“我喜欢她。我要知道她跟谁结婚了。”
“啧，人家都结婚了，你这什么意思？还问人家老公是谁，怎么，弄死对方你好上位？”白昊英入戏极快，“陆痕钦你有点基本素质和道德行不行？”
陆痕钦第二次重复，语气不容置疑：“这你不用管。”
“行，我不管，”白昊英脸都要笑歪了，还得拼命忍着，“可惜啊，你追了人家这么久，连对方老公是谁都不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响起陆痕听冷静得近乎可怕的声音：“我会知道的，不急。”
“诶诶，别乱来啊——”
话音未落，陆痕钦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很快联系了护工和秘书，一个要求请人来给自己洗个头，另一个要求从家中带来一些家居服、香薰和眼镜等物品。
陆痕钦这个状况其实并不适合洗头，但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要服美役，还淋了个澡，艰难倒腾完自己后回到病床上等人。
夏听婵到晚上才结束，她回家洗了澡又换了身衣服，来时给陆痕钦打了个电话，对方秒接。
夏听婵：“你吃饭了没有？”
陆痕钦听到她还在路上的喇叭声，果断道：“没有。”
“秋姨做了菜没？”她问，“一起吃？”
“好，我就是在等你。”陆痕钦心下愉悦。他刚翻看了自己与秋姨的对话，确认了最近的菜谱都是按双人份准备的。
夏听婵陪他一起用了晚餐。陆痕钦本就习惯细嚼慢咽，今天不知是因为大病初愈还是别的什么，吃得愈发斯文……且无比缓慢。
夏听婵胃口向来很好，平时聚餐总能战斗到最后，可眼下连她都吃完了，他还在那里姿态优雅地细嚼慢咽。
不过大事已了，她也不着急，耐心地陪着，忽然听到他问了一句：
“你这么晚还不回去，你老公不会介意吗？”
？
？？
夏听婵呆呆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一定是吃撑了，所以血都往胃里流去消化了，导致大脑供血不足，这怎么听不懂他的话呢？
但她长久的沉默给了陆痕钦错误的反馈。
他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表情有瞬间的扭曲，垂下眼说：“抱歉，我说错话了。”
“只是……”他迟疑片刻，唇瓣抿了又松，似乎在逐字斟酌。
“我看你是自己开车来的。这么晚下班，你老公都不接送你吗？”
夏听婵搞不清陆痕钦今天这是什么戏，难道他戏瘾大发，又开始发疯了？
但根据以往经验，解题思路都是一样的，直白地表达爱就行。
夏听婵微笑，势在必得：“还好啦，因为之前我受伤了，住院了很久，所以也没上班复工多长时间，其实这段时间他都是接送我的，只不过这几天……他不方便，我也心疼他，不让他接了。”
陆痕钦瞳孔漆黑：“是么，那他还挺没用的，不方便？这是什么敷衍的借口吗？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就算是总统也能抽出十五分钟。”
“而且，”他皱起眉，直直地望向她，相册里那些日复一日的凌晨后的照片都有了解释，“你之前受伤了？住院了很久？他连自己妻子都保护不好吗，恕我多嘴，可是他真的挺没用的。”
夏听婵沉默片刻，没想到陆痕钦现在求证感情的方式越来越高端了，都学会先自贬再诱她哄抬，以此听到更多他想听的话。她简直跟不上他这种新思路。
她艰难道：“这个跟他没有关系，他很好。”
她还帮那种废物说话！陆痕钦冷冷道：“听婵，不能太惯着男人。”
他第一次去掉姓氏这样叫她，心下忐忑，但夏听婵并没有太大反应。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他现在所以为的要亲近得多。否则，顶楼的前台怎么会毫不拦她？
陆痕钦思索了片刻，将电脑邮件翻出来，屏幕转向她：“金融犯罪调查组的护具装备似乎不够好。我半年前开始投资高性能防弹衣、头盔以及无人机械领域。如果你愿意从中牵线，昭泰很乐意捐献一批设备。可以吗？”
夏听婵愣了下，他这句话完全是在抬她，捐装备要什么中间人牵线，完全是把功劳落到她身上的意思。
她滑动屏幕，发现陆痕钦的投资转向是在沙桐事件后突然开始的，但他之前从未提及。
包括基金会的事，他也是到最后才说，她问他的时候，他还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重要的事才够资本占用你的时间，过程不重要，结果你点头就行。”
的确，在大事上他总会与她有商有量，但那天临时换车，他怎么不说呢？
他怎么不换呢？
他怎么没有提前告诉她，他铺垫那么多，就是想拿自己当靶子，赌上一切也要将暗中的蛆虫尽早消杀？
夏听抿紧了唇。她知道的，因为如果提前告诉她，她绝不会同意。就像他们从未考虑过用替身一样，其他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她觉得陆痕钦其实不是那么正义的人，他骨子里有点淡漠，但他从头到尾没提，直接打算自己上，大概是太了解她。
被他这样喜欢过，很难再觉得会有下一个人如此全心全意。
夏听婵抽了下鼻子，她眼睛有点酸，但她还是用力眨了眨眼，将湿意逼了回去。
“陆痕钦，”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我在。”陆痕钦一直看着她，扣住电脑屏幕一角的手指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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