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湖都以为我下了情蛊_缥白【完结】(56)

  “……有什么不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颤,

  他忽然欺身压了过来,乌黑如墨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颈边,几缕冰凉的发丝沿着她未受伤的右侧肩膀流离向下。

  那张过分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挟持着病态的苍白,和压抑的蛊惑,瞬间占满了她的视野。

  “青姑娘,”

  气息微凉,几乎拂在她耳畔。每个字都像牵挂着缭绕的悬丝,挟着敬奉般的谨慎。

  他刻意将那冶艳如妖的眉眼,缠绵上心惊胆颤的柔情,脸庞适时浮过红晕,眼波涤荡,似有流霞一握。

  “为什么不……”

  嘴唇微启,贴近她的耳垂,带着蛊惑似的恳求,“……玩一玩我?”

  这张脸实在太具冲击力,带着危险复杂的情态,突然迫近,当他忽然倾轧过来时,青归玉倒抽一口冷气。

  金声公子平生思虑,最擅用自己设饵,展示出的弱点,多半是他的杀机。

  而她呢,还在他的谋局里。

  很难判断他是不是在用皮相引诱她,但更要命的问题是——

  疼疼疼!

  肩伤被他牵动,青归玉气得眼前发黑,要不是肩膀实在疼痛,恨不得就要拿竹笛当场点死这个身穿玄衣的祸水。

  这个家伙,是不是又完全忘记了,人受了伤,是会疼的?!

  她也不想喊疼,让自己平白丢了气势,却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磨了磨牙,

  “我做不来那样的事,沈镌声,”她咬着牙,用右手将他推开,“富贵人家三妻四妾,才把人当物件摆弄。”

  “把我当物件,”他低低地笑了,隐含着些残酷的快意,微微偏过头,恰到好处地将那线条优美,却过分纤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微光下。

  语气轻柔得,像与她在药庐中聊起无关紧要的晨昏,

  “当妾……又怎么不行?”

  他眼波流转,目光沿着她绷紧的轮廓,从她倚靠的榻上缓缓扫过。

  压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恐,仿佛只是在平淡地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

  “只要青姑娘身边,再也没了旁人,”

  语气十分诚挚,神情无比认真。

  “——不也一样?”

  说不清是试探,还是威胁,如同饥饿的豺狼,舔舐尽猎物骨头上最后一块腐肉。

  虽然江湖中人,对男女礼数不像寻常人家那样在意,可称作不拘小节。

  但他金声公子这样,简直是惊世骇俗了。

  什么男女大防,什么道学礼教,被轻描淡写地解脱开,掷在脚下。

  他说到“再没有旁人”的时候,青归玉心底里明明白白,毫不怀疑。

  这位名动天下的天机谋主,这种思虑险恶的阴毒策士,大约确实有将这话变成血淋淋现实的手段与决心。

  她虽然行事潇洒,心中牵挂却是最多,顾虑也深,若真论起性情,其实最谈不上洒脱二字。

  青归玉心里生气,肩膀又疼,被这种胡说八道的言论激得火起,张口就要骂他,那你沈镌声怎么不去给人当小妾好了!

  随即心念

  一转,想起这金声公子当众伪装情蛊,口口声声自称蛊奴蛊奴的事情,的确也不要脸得十分近似。

  配得上一句不遑多让。

  她想到这里,唯恐他又想出什么新的花招,生生又把喉咙里的话咽下。

  真是昏了头了。竟在这里与金声公子论口舌。

  青归玉被他压着,几句话下来气得不行,就要往外挣脱。

  真的好痛啊,痛得眼睛里都闪过泪花。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沈镌声却整个人都顿住了。

  “青姑娘,”只是听见他惶恐地说,“你……别哭。”

  没有哭。

  是疼的。

  但此时此刻,怕不是最不能与他解释清楚的时候。

  这眼泪实打实不是因为伤心,纯粹是肩伤被他牵扯激出的泪水。

  但这居然就足够了,房内一时冰销水解,

  那精巧构筑的压抑,靡丽的蛊惑,连同旖旎的氛围,统统涤荡一空。

  沈镌声像是想要抬手去碰她的眼角,但指尖凝聚的凛冽寒功尚未散去,于是在半空停顿,仿佛怕那点冰冷会冻结她的“泪水”。

  青归玉趁着他这一瞬的僵直和失措,用没受伤的右手猛地发力,将他彻底推开。

  沈镌声没有抵抗,失了魂般任由她将他推离榻边,踉跄后退半步。

  身上金线摇荡,随着动作散乱开来。

  “我哪里哭了?”青归玉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里因疼痛而起的哽咽,却有水珠掉下来,坠到衣服上,

  “沈镌声,你是嫌我伤得不够重,想活活疼死我,是不是??”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方才那些惑人的、带着血腥味的引诱荡然无存,声音绷得极紧,

  “……疼了吗?”

  “我并不是想要……弄疼你。”

  他下意识想靠近查看她的肩伤,那萦绕着寒气的指尖刚抬起,又缓缓垂下。

  最终僵在榻侧。金线间杂的黑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部分苍白失色的面容。

  “我就是……太生气了。”

  他怔怔地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对着虚空怨恨,

  “青姑娘,从来都没有选过我。”

  这说得又是哪门子话。

  疼的是她,掉泪的是她。

  但是沈镌声怎么显得比她还要委屈无助的样子?!

  青归玉摇摇头,心里那股郁闷莫名消弭了些,却又被他这倒打一耙的姿态气得不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肩膀尖锐的抽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点,

  “寒髓功也好,冰溪洗脉诀也罢,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加重了语气,清晰地指向伤口,“我的肩膀,真的很痛。”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替我镇一镇这疼痛,成不成?”

  她又不傻。眼前这人通晓顶尖寒功,一时半刻也死不了。

  自己当年费尽心力救下的命,如今她疼了,还不许她借来用一用么?

  她盯着他雾蒙蒙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

  “不许再牵扯我的伤处,不许再引动内力查探。只镇住它。”

  沈镌声沉默着,眼睫低垂,看不清楚神色。

  片刻后,他极其缓慢地、近乎小心翼翼地重新靠近榻边。

  身上那股无形的重压收敛得干干净净。

  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再次悬停在她伤处上方寸许。没有试探,没有压迫,只有一股精纯温和的寒性内力,如同初冬第一片轻巧落在肌肤上的雪花,薄薄地覆盖上去。

  那内力不再是刺骨的凌厉,而是细腻柔和的薄纱,轻柔地贴合着灼热的痛处。

  并非压制,而是一种精巧的安抚与隔绝。

  将那份滚烫的、尖锐的痛感温柔地剥离出去,只留下令人战栗的、舒缓的清凉。

  他维持着这个悬停的姿势,再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一点灯火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浅淡阴影,

  肩上的痛楚被那恰到好处的寒气安抚,青归玉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

  就在这微妙的宁静里,沈镌声低垂着眼,忽然极轻、极快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当年……也是这般疼么?”

  青归玉微微一愣,没立刻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声音更低,眼睫颤抖,携着遗弃般的痛苦,

  “青姑娘那时……一个人忍着,有人替你镇一镇疼么?”

  ……

  考虑到金声公子刚刚发的疯病,青归玉审慎地思考了一下,决定闭嘴。

  那时候是她自己出的主意,当然是早有准备,小师兄也帮了她许多。故而疼痛归疼痛,与如今这反复牵扯,又气又急的样子还是有些区别的。

  更别提天机谋主本人站在旁边,那心计莫测,带来的危险感了。

  她仔细想一想,总觉得这才是最累人的。

  就在此时,

  门外却突兀地响起了“笃笃”两声轻叩。

  声音不大,但在两人屏息的寂静房间里,十分清晰。

  青归玉看看沈镌声,却惊诧地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第53章  房间里那种帷幕般的宁静好像被撬开了些,之前或紧张或旖旎的氛围,似乎从未存在过。

  沈镌声低了低头,后退了半步,见青归玉没有阻挡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站起身。

  悬停在她伤口上方的手,缓缓地落下,轻轻覆压在她未受伤的右肩上,将她整个人不着痕迹地向后按靠在榻边。

  随即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变了变神色。

  “谁?”

  他慢慢地开口,声音清润温和,正是之前应对老板娘时那位“弱质书生”的语调。

  “客官,是我,客栈的。”

  门外传来老板娘那带着几分市井气、又刻意放低了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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