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拿不准的事,还能问问苏照棠的意思。
苏照棠性子谨慎,不会轻易开口。
但这种有商有量的感觉,让他心中异常踏实。
唯一令他觉得不好的是,这个月似乎过得格外地快。
一眨眼,秋天都到了。
因着李承翊办事不避着苏照棠。
苏照棠从来往的案卷中,得知了不少朝堂中的秘辛。
往日对朝堂局面模糊的把握,逐渐清晰。
这一个月,李承翊没少派人去江南。
官盐走私的渠道脉络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与丰宁公主和二皇子李婴的母族同宗的卢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江南刺史并未掺和此事,手里握着关键罪证,但想要让他站出来,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卢氏枝繁叶茂,江南郡的半个官场,都要听卢氏的意思行事。
江南刺史的权力,几乎被架空。若是贸然行动,很可能连江南地界都走不出。
江南刺史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虽然帮忙掩盖了李承翊查探的痕迹,却不敢往外迈一步。
“需要一个契机。”
李承翊放下笔,喃喃自语。
苏照棠躺在软塌上,听到这句,放下手里的话本,笑眯眯地开口:
“契机,我这里倒是有一个。”
李承翊闻声立刻转头看去,紧拧的眉心舒展开来,笑问:
“太子妃又有何见教?”
“江南刺史不敢出面,是因为看不到希望。”
苏照棠坐起身,看着李承翊,目光微微发亮。
“我有一计,不仅可以让官盐案大白于天下,还能洗清你三年前的冤屈,就是要吃些苦头,而且……还有些丢脸。”
“三年前……”
李承翊面色微沉。
三年前与丰宁公主的那场丑闻。
他早在过来用早膳的第三天,就主动坦白了。
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将莫须有的事当成真相说给苏照棠听。
三年前,他还住在宫中十王居。
十王居是皇子住所,所有不养在母亲膝下的皇子,都住在那里。
而那个地方,离公主们住的芳华殿没多远。
这一世,他重生到丑闻事发之后。
三年前中秋宴,对他而言已是上辈子的事。
不过当年种种细节,他仍然记得十分清楚,历历在目。
当时,他在父皇面前说了几句祝词,喝下酒后,就觉得不对劲。
他立刻找了个由头回到十万居,却发现丰宁公主衣衫不整地坐在他的床榻上。
看到他回来,丰宁公主立刻疯了般地往他身上扑,口口声声诉说着爱意。
药力影响下,李承翊昏昏沉沉,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强绑住丰宁公主的手脚。
正要将人扔出去,帝后带着一众妃嫔忽然踢开了他的门!
他立刻向父皇说明是中了算计,可太医查验后,却查不出他任何中药的痕迹。
如此,他百口莫辩,只能认栽。
如今在父皇眼里,他还有用,自然不会将此事宣扬开来。
但等他日后暴露,此事势必会成为敌人攻讦他的最大弱点。
念及此处,他开了口:
“此为”隐患,我一直都在想办法去除。
可惜事情过去太久,涉事人等,也早就被李婴处理干净,我束手无策。
你若真有法子,尽管说来,我不怕吃苦,亦不怕丢脸。”
苏照棠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承翊:
“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李承翊看到她的脸色,就想起从前被她糊弄的种种,心中立刻升起一丝不妙之感。
“你是没有证据自证清白。”
苏照棠笑得眯眼,活像只狐狸:
“但没有证据,还创造证据,你只需这般……”
李承翊听完,脸色隐隐发黑。
可细细一想,这计谋的确绝妙。
丰宁对他有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无需刻意设计什么,轻易就能让她上钩。
他狠下心来,点了头:“就按照你说的做。”
苏照棠目光一亮,蹦起来跳到桌前:
“我这就写信给素心!”
李承翊无奈,将手边的毛笔递了出去。
看着佳人执笔,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你写归写,这次中秋宫宴,你……能不能别去?”
苏照棠诧异抬头,对上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莫名透出几分可怜。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是怕她,见到他丢人的样子?
“不去可以。”
苏照棠放下笔,双手撑在桌案上靠近李承翊,眨了眨眼:
“叫声姐姐来听。”
这句话说出来,苏照棠立刻就后悔了。
她可真是飘了。
李承翊再怎么随和也是太子,她这么逗弄,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吗?
她正要低头自清认罪,却见李承翊红着脸说道:
“我叫了,你就不去?”
苏照棠瞬间呆住,对上李承翊的目光,脸也跟着烧起来。
“不……”
李承翊猛地起身绕过长桌,将人推到了逐雀两人的视野盲区。
“姐姐。”
低哑的嗓音,在耳边炸裂,苏照棠身子都麻了半边,思维就此停滞。
她抬头看着李承翊,瞳孔颤动。
他居然……真的叫了。
第176章中秋宴
李承翊第一次看到苏照棠脸上露出无错的模样。
一声“姐姐”,令他在这场交锋中,反而占据了上风。
他脸上的热意褪去,低声问:
“还去不去?”
苏照棠举手投降,遗憾道:
“罢了,怕了你了,我不去还不成吗?”
她没想到李承翊真能舍得下这个脸。
自己说出去的话,当然要遵守。
左右计策是她出的,就算不去,她也能大概猜的出来会是什么场面。
李承翊这才松开圈住的臂弯,神采飞扬,好似打了一场大胜仗。
逐雀在外头挪了半天角度,才看到这一幕,手肘戳了戳旁边的“木桩子”。
“诶,你有没有发现,郎君跟娘娘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幼稚了。”
追风侧头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
上回一句“软饭”换了10军棍,这次又准备换多少?
逐雀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炸了。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用眼睛骂我!
小爷我就是再吃一百军棍,我也是郎君最喜欢的随从!”
追风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傻子掰扯。
“在娘娘面前的郎君,才是真的郎君。”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逐雀狠狠朝他背后做了个挥拳的动作,随后又咧嘴一笑。
追风人品不行,但这话说得没错。
郎君这个月,一根定魂香都没用。
……
转眼就到了中秋。
每逢大节,宫中设宴是常例。中秋赏月,宫宴设在晚上。
当天京中大大小小的家族,都将目光投向了东宫。
李承翊在东宫忙着查江南之事,教苏照棠练武,忙碌又充实。
而在外人眼里,他已有一个多月未曾露面了。
算上成婚前的时间,太子殿下已养伤接近三个月。
再严重的伤,也该好了。
太子却迟迟未在朝堂上现身,不少人心中生出疑虑。
官员中,隐隐还有“太子残废”的流言,只是大部分人都不信。
而若是这次宴会,太子仍然不露面,又或是坐着轮辇赴宴。
那传言的可信度,可就要往上拨一拨了。
酉时初天黑,前来赴宴的官员们已来齐,中秋宴正式开场。
宴会内殿,陆洲白面无表情地坐在屏风后,桌前摆着笔墨纸砚。
唯有一盘还算精致的月饼,多少带来一些节日的气氛。
殿内,皇子公主、王公贵族们正在低声聊天。
但目光,皆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内殿大门。
丰宁公主则是毫不掩饰,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眼神痴怨,喃喃自语:
“太子哥哥……”
正低声念着,熟悉的轮辇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齐齐抬头,看到轮辇上脸色苍白的李承翊,皆是露出惊色。
太子殿下养伤近三月,怎么看上去还是一副重伤的模样?
“太子哥哥!”
丰宁公主猛地起身冲到轮辇前。
逐雀立刻闪身挡住,一边低声道:
“公主,殿下伤势未愈,您可别一个不小心碰到殿下的伤口。”
丰宁公主听到这话,脸上刚起的怒容立刻消了下去,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忧愤地看着李承翊:
“太子哥哥,你伤势怎么还没好?是不是苏照棠她没照顾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