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抬头看向轮辇后,却没看到苏照棠的人影,脸色立刻无比阴沉。
“苏照棠居然没来,她是不是害怕和你一起丢脸,不敢来了?!
这个贱人!我就知道她贪图荣华富贵,根本不在意你太子哥哥你的死活!”
李承翊看着丰宁公主大放厥词,捏紧轮辇扶手,才不至于将眼底的怒意暴露。
他扯动一下唇角,缓缓牵起一丝僵硬的笑。
“我无碍,丰宁不必忧心。”
丰宁公主看到李承翊的笑容,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眼里溢出喜悦的泪水。
她就知道,太子哥哥早就原谅他了!
不仅是原谅,太子哥哥同样也喜欢她!
太子哥哥向来不苟言笑,却为了不让她担心,硬是笑给她看。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咳咳……”
李承翊抵唇轻咳一声,柔声吩咐:“
父皇他们快到了,丰宁,你先回去坐着,切莫失礼。”
面对如此温柔的太子哥哥,丰宁公主自是言听计从,转身乖乖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李婴远远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李承翊此人城府颇深。
在如此公开的场合,纵使心里再厌恶丰宁,也不会表现出来。
念及此,他心中疑心稍解,不动声色地扫过李承翊的下半身,微微眯眼。
太子的席位,在帝后主位左侧,是独一份。
逐雀推着李承翊刚刚在席位坐定,外边就传来宫人的高喊。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到!”
老皇帝带着皇后与一众妃嫔踏入殿中,百官立刻起身行礼。
老皇帝一眼就看到主座下的李承翊,略微诧异了一瞬,朗声道:
“都平身,中秋佳节,诸位爱卿随意些就是。”
“多谢陛下!”
老皇帝在齐声道谢中,坐上御座。
“开宴!”
礼官一声高喊,歌舞声顿起。
老皇帝却无心观赏,低头看向李承翊,面露关切:
“太子伤势可好些?
朕可还盼着你入朝,帮父皇分担一些政务呢。”
李承翊闻言心中暗哂。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警告。
警告他继续瞒着自身伤势,拖住时间稳定朝局,不要乱说话。
可惜,照棠此计一出,父皇注定要失算了。
他如此想着,表面却是一脸感动地说道:
“儿臣不孝,劳烦父皇挂念。
太医说儿臣失血过多,导致伤口痊愈缓慢。
待儿臣伤势再好一些,定来帮父皇分担。”
老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这段对话,两人都未收声。
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眼里疑虑消去不少,也有人脸色微沉,不太好看。
十三皇子坐在席上一边吃喝,一边将众人反应默默记在心里。
六哥一番话钓出不少人,回头他就拿本册子,全部记上!
老皇帝演完戏,方才察觉到李承翊身边的位置空着,不禁诧异:
“太子妃,怎么没来?”
第177章陆洲白的发现
面对老皇帝的询问,李承翊低头答:
“近日天气转冷,太子妃不慎偶感风寒。
儿臣便吩咐她在家中养病,以免过了病气给父皇。”
老皇帝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一轮歌舞后,皇子里边陆续上前向老皇子说起了祝词,从年龄最小的开始。
家中已有皇孙的,则是让孩子学了吉祥话上去讨喜。
老皇帝笑呵呵地听着,只要表现得过得去眼,一律给了赏赐,没偏向谁。
很快轮到李承翊。
李承翊看着面前的茶水,目光深邃了一瞬,举起茶盏:
“儿臣以茶代酒,祝父皇圣寿延年,乾坤与日月共久。
祝我大虞地隆社稷,天下承平!”
说完,李承翊抬头一饮而尽。
“好!”
老皇帝哈哈一笑,同样给了李承翊赏赐。
之后五位亲王,除了睿王李婴都是让儿子上场说了吉祥话。
李婴挂着“病弱”的名头,太医断定活不过二十五岁,至今尚未迎娶王妃。
他脸色蜡黄,慢吞吞地走到场中,有气无力说起祝词。
老皇帝笑呵呵地看着他,神色与面对其他皇子时没什么不同。
李承翊没能看出什么,收回目光。
太庙刺杀的案子,大理寺查到一个畏罪自杀的“异国奸细”身上。
而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年少时,他总觉得父皇喜怒无常,特别是对丰宁。
有时极为宠爱,丰宁犯下天大的罪,都会轻轻揭过。
有时,却又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过错,重罚丰宁。
现在,他倒是能看出规律来。
若是丰宁单独犯错,父皇惩罚从不手软。
但若牵扯上李婴,父皇的眼睛就好似瞎了一般。
天大的事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谓事不过三。
科举舞弊案、陇西郡王案,再加上这次的太庙刺杀案,足够让李承翊确认。
原来父皇最中意的皇子,不是李承乾,而是李婴啊。
母后将他当做李承乾的挡箭牌,父皇默许。
便以为父皇同她一样有意让李承乾继位。
若是让她知道,父皇与她不是一条心。母后和她身后的吴氏会是何种反应?
念及此,药效也发挥得差不多了。
李承翊当即抬手,虚弱道:“父皇,恕儿臣乏累,不能再陪您继续赏月了。”
老皇帝略微动容。
原来他这儿子不顾病重,执意过来赴宴,是为了陪他。
他知太子命不久矣。
今夜,兴许是他最后一次陪自己赏月了。
如此想着,老皇帝心中难得多出一分柔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躲在云里,还没出来。
“周能,将太子先行带到客殿好生歇息。”
他吩咐一声,看向李承翊,语气难得柔和:
“待月华至,朕再让周能去接你,你我父子,今夜定能同赏中秋月。”
李承乾就坐在李承翊对面。
人越是没有什么,便越会渴求什么。
自小到大,他为嫡长。
他有母后宠爱,却从未得到过父皇另眼相看。
因此,即便明知六弟是他的挡箭牌,又命不久矣,父皇才会对他格外优待。
他心中却仍免不了嫉恨,因而出声附和时,脸上笑容都显得不太自然。
“六皇弟,为兄也等你。”
此话一出,皇后眉头大皱,急忙补救道:
“陛下,乾王与太子兄弟情深,一时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中秋宴并非家宴,殿内不仅有宗室,也有内阁官员。
乾儿怎么能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称呼太子为弟?
陛下正怜惜太子呢,若是怒气上头,少不得给治乾儿一个不敬储君之罪!
乾王听到母后发话,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慌忙跪在地上:
“儿臣知错。”
老皇帝没看李承乾,吩咐周能将李承翊送出去后,复才摆了摆手,淡淡道:
“起来,回去坐着。”
李承乾暗松了口气:“多谢父皇!”
他起身回到座位,歌舞再次上来。
看着父皇兴致勃勃地继续观舞,他后知后觉,忽然又难受起来。
父皇方才一直都看着李承翊,李承翊走后,便继续看歌舞。
从头到尾,都未瞧过他一眼。
……
丰宁公主见李承翊走了,正想要跟上去,看到轮辇后的总管太监周能,还是没敢上去。
太子哥哥虽然原谅了她,可父皇怕是见不得她和太子哥哥在一起。
她可不想让太子哥哥跟三年前一样,因为她被父皇怪罪。
她无精打采地看着歌舞,身后忽然传来宫人低低的传话声:
“公主,殿下歇在客殿,邀您前去夜聊。”
丰宁公主眸子瞬间一亮,回头去看,却未见到宫人的身影。
她也不在意。
太子哥哥单独找她,她怎么可能不去!
她起身行礼:“父皇,儿臣不胜酒力,想出去透口气。”
老皇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丰宁公主立刻快步出了大殿。
李婴在席位上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而后很快松开。
他担心什么?
若是丰宁真的又和李承翊搞到一起,他应该高兴才是。
如此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随从。
随从顿时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陆洲白内急刚从净房里出来。
回宴会的路经过客殿,他刚到客殿院门外,恰好看到丰宁公主鬼鬼祟祟地推开殿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