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被发配去云梦泽那个鬼地方。
云梦子毒瘴遍地,上一个被发配去的官员,没过多久就暴毙了。
他去了,性命焉能长久?
他猛地抬头,抓住周能衣袍下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差错!周公公,我要求见父皇,父皇不会这么对我的!”
周能后退一步,扯开衣袂,神色淡淡:
“郡王殿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您做了什么,陛下眼睛可都看得真真儿的。
奴婢劝您一句,乖乖去封地上任吧。
上一个得罪太子殿下的是四公主,那位是什么下场,您不会不清楚。
奴婢说句不好听的。您若是再闹,说不定连郡王的身份,都保不住了。”
此话一出,李承显彻底坐蜡。
他呆呆接过圣旨,神色崩溃:“为什么……”
今日百官上书废立太子,连三位宰相都表了态,明明形势大好。
父皇为何要一意孤行,非要让李承翊继续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废了他,让更为合适的嫡长皇子继任不好吗?
而且他除了将李承翊残废之事公之于众,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父皇的惩罚,何至于如此之重?
他看不明白,心中的不甘疯狂上涌,可听了周能的警告,却也不敢去见父皇,只能命人传信给母妃帮忙求情。
结果第二天早上,宫里就传出贤妃被幽禁锦绣宫,闭门思过的消息。
李承显脸色煞白,彻底不敢挣扎,老老实实收拾行装,前往云梦泽赴任。
有闲王的例子摆在面前,朝堂里瞬间变得无比安生,谁也没有再提废立太子之事。
“陛下明显是要死保太子殿下,罚闲王,是为杀鸡儆猴之举。”
“闲王也不冤枉,若是没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太子殿下的事哪里会传得这么快。”
“陛下连亲儿子都罚得这么狠,我们这些官员再闹下去,不仅乌纱帽保不住,项上人头也危险了……”
“太子殿下为我大虞去战场拼杀,落得如此境地,我等却要过河拆桥,确实不该。”
风向在一夜之间逆转,所有人开始夸赞太子,夸赞陛下重情。
而实情却是,文官们一合计,觉得太子如今这般模样,活不了几年。
等太子薨逝后,说不定陛下还活得好好的,另选太子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没必要为了一个快死的太子殿下,与陛下死磕。
老皇帝看着群臣口风逆转,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太子如今虽不利于行,却不妨碍他帮朕分忧。
朕决定,等太子伤势再好转一些,就让他参政,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昨日太子的疯狂行径,委实吓到了他。
那一刀,太子能捅到腿上,下一次发疯指不定要捅到哪里。
他可舍不得太子现在就死,自然得想办法改善状况。
太子往日纵横沙场,而今只能窝在东宫养病,多半闷坏了。
适当给他一些事做,让他忙起来,兴许会好上许多。
经过闲王这么一出,百官们对太子的底线已经放得十分之低。
只要陛下没糊涂让太子直接登基,不管东宫怎么折腾,他们都不敢有异议。
于是纷纷大喊:
“陛下英明!”
……
苏照棠打定主意,不再关注李承翊。
凉雨却是个热心肠,每次陪主子练武,嘴都闲不下来。
因此苏照棠即便没有刻意打听,也从凉雨口中,一字不落地得知这两日李承翊的动作。
琼枝更是欢喜的说道:
“奴婢听说那些被东宫采选的良家女们,都被吓得立刻定了亲。
陛下也不敢再逼着殿下纳妃,选秀之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姑娘你说,殿下这次动作,是不是为了让您宽心啊?”
苏照棠挥剑的动作顿了一下,起身收势,将短剑扔给了凉雨,淡淡出声:
“莫要多想,殿下只是不想内院被人安插眼线罢了。”
琼枝正想再出声,就听主子又道:
“回去换身衣服,去丽正殿。”
琼枝眼眸登时一亮。
“是!”
丽正殿内,定魂香气袅袅。
李承翊坐在桌案前,看着手中的平安玉牌,面色深沉。
眼里却是一片虚无,目光好似穿过玉牌,看到了别的。
逐雀站在主子身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无他,这两日主子的脾气,实在太差。
连追风都被主子骂了两句。
秀女的事儿都过去了,郎君怎么还不带着好消息去承晖殿,与夫人和好?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心中正哀嚎,忽见追风进门来。
他心中咯噔一声,见主子眉心蹙起,正以为他们又要被骂,就听追风说道:
“郎君,夫人来了。”
逐雀闻言好似听到了天籁,眼睛一亮,重复道:
“郎君,夫人来了!”
李承翊怔了怔,不等有所反应,苏照棠就已跨进了门槛。
他下意识缩手将玉牌藏在了背后,神色略微不自然。
苏照棠踏进门看了一眼李承翊,很快移开,问道:
“郎君这两日吃了几顿饭?”
“夫人,您可算来了!”
逐雀大吐苦水:
“郎君这两日就用了一顿饭,还只吃了一口就停筷了。
铁人也不是这个造法啊!”
苏照棠眉心一拧,转头看着李承翊。
李承翊别扭地偏过头,错开她的视线,语气冷硬:
“太子妃过来,有何见教?”
此话音刚落,殿内不合时宜响起“咕噜噜”的声音。
李承翊冷漠的面孔,瞬间通红。
苏照棠没忍住,掩嘴笑出了声。
李承翊通红的脸,立刻多了一分羞恼:
“若是太子妃无事,便请回吧!”
同样的冷硬的话说出口,可配上他那副模样,在苏照棠眼里,全然没了威慑。
反而莫名的,有几分可爱。
她勾了勾唇,没有再笑出声。
“不急忙走,我正好饿了。逐雀,下去摆饭。”
“遵命!”
第196章但若皇权之上呢?
片刻后,两人在饭桌前坐定。
李承翊看着满桌的佳肴,慢慢拾起筷子。
明明方才他还不觉得饿,闻到味甚至觉得恶心。
苏照棠一过来,他就有了食欲……
苏照棠一日三餐规律得很。
她刚用过早膳,这个时辰不算饿,只偶尔伸筷尝上一口。
其余时间,都是看着李承翊吃。
直到他吃得差不多了,她才轻叹一声,开了口:
“抱歉。”
李承翊筷子立时顿住,惊愕抬头,抬头对上苏照棠透着认真的眼。
“是我不够坦诚。”
不管日后如何,至少现在,李承翊对她有着十足的信任。
她却未能投桃报李,与他说明自身的顾忌与想法,反而第一时间疏远他。
诚然这般反应,是因女子处世比男子更为艰难,她习惯了谨慎保全自身。
但错了,就是错了。
她选择现在补救,坦言相告。
“李承翊,你很好,但你终究……不是惜朝。”
苏照棠声音很轻,落在李承翊耳里,却有如重锤。
“你是太子,是日后的君王,你不可能只有一个正妻。
人心难测,我无法保证自己的想法,永远不会变。”
说到这里,苏照棠微微一笑:
“是我自作多情,想得太多,刻意疏远伤到了你。
若是你能原谅我,日后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我会帮你管好后宫,尽正妻应尽之……”
“苏照棠。”
李承翊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深沉:
“皇权之下,我是身不由己,但若是皇权之上呢?”
苏照棠顿时怔住,抬眸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眼,心头仿佛被烫了一下。
“你……”
李承翊笑了一下,忽然抓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
“女子有太多的礼法要遵循,但苏照棠,你在我面前,尽可随心而活。
骂名,由我来背!
这是我作为太子,亦是作为惜朝,给你的承诺。只要我还活着,承诺永远有效。”
“我知道你不信。”
男人满眼认真:“日久见人心,我会证明给你看。
在此之前,你就还跟从前一样待我,好不好?”
强劲有力的心跳,透过坚硬的胸膛,传递到掌心。
苏照棠呼吸乱了一分,忽然不敢去看李承翊的眼,慌忙抽出手。
“你且好好养伤,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苏照棠转身就走。
看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