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翊目送她远去,直至对方消失在视野中,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
回到承晖殿,苏照棠坐下来,仍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姑娘,您脸好红。”
琼枝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奴婢去打些冷水来。”
“快去!”
苏照棠瞪了她一眼,脱了鞋袜钻进被子里,脸颊烫得厉害。
她靠在冰凉的玉枕上,丝丝凉意让她思绪恢复几分清醒。
李承翊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的意思十分明显。
他在告诉她,他不会纳妃。
他除了她,不会有别的女人。
他不会去管大虞礼法,就算日后他没有子嗣,也不会受宗室裹胁,充实后宫。
甚至连责任与骂名,他也会一同揽去,不会让她背负。
这些话,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虚假。
可他又说,日久见人心。
而他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冷待他,像从前一样亲近他。
甚至,他都没求她一颗真心。
便是她做做表面功夫,他也甘之如饴。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若他真能做到这般地步,她又怎么可能还能继续维持本心……
苏照棠双手捂着脸,思来想去,最终轻叹一声。
多思无益,不若顺其自然。
就让一切,交给时间吧。
东宫内院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李承翊肉眼可见的容光焕发,每日前去宣政殿处理政事,都要多涂两层粉,遮掩过于红润的脸色。
老皇帝打定主意让太子忙活起来,无暇去钻牛角尖自残。
索性将除开影响时局之外的政务,全都丢给了李承翊。
李承翊此前从未涉政,而战场的事直来直去,比官场关系要简单许多。
初上手时,焦头烂额。
即便如此,他也挤出时间,去承晖殿与苏照棠一同用膳。
一日用膳时,他偶然聊起棘手的政务。不曾想苏照棠三言两语,就点出症结所在,解了困局。
李承翊干脆将所有奏折都搬进了承晖殿。
苏照棠没好气地掐了他一把:
“你还真把我当成你幕僚用了?”
李承翊被掐得直笑,又将奏折往苏照棠面前推了推。
苏照棠还是上了手。
对这些政务,她本来就很有兴趣。只是从前一直没机会接触。
李承翊不介意她涉政,她还客气什么?
苏照棠处理起其他政务,信手拈来。
李承翊在她的提点下,肉眼可见有了进步,效率直线上升。
于是百官们就发现,自己呈递的奏折,朝廷反馈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往日需要七日才能办妥的政务,而今三日不到就能落实。
且批红详实,省去了许多官员扯皮的麻烦。
这一变化,渐渐被百官察觉。
仔细探查后,他们发现那些处理效率极高的政务批红,竟都是太子的笔迹。
一时间,百官们无不唏嘘。
“没想到太子殿下不仅在战场上神勇无双,在治国一道更是厉害!”
“天妒英才啊!若是太子殿下身体康健,我大虞何愁绵延之危?”
“这段时日实在痛苦!不仅每日奏折能及时回返,案卷房内积压的政务都被清空了一小半……”
“真希望太子殿下能多活两日……”
百官们纷纷生出这般想法,连带着隆福寺的香火都比往日鼎盛了些。
前去烧香的官员,无一不在祈愿老天爷垂怜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寿数绵延。
这些消息,自然瞒不过老皇帝的耳目。
老皇帝却未在意,真是觉得十分不错。
太子整日忙于政务,便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有。
且他年纪大了,处理起国事来,总是力不从心。
有太子帮忙,也能轻松一些。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太子不会对他构成威胁的基础上。
一旦他知道李承翊并非残废,眼下的大好局面,顷刻就要颠覆!
第197章陇西都护
李承翊在苏照棠的提点下,处理起政务来,越来越得心应手。
每日还能空出时间,教苏照棠练字。
苏照棠的字已经足够漂亮,自成一派,无需任何人继续教授。
李承翊教的,是他的字迹。
他看得出来,苏照棠对政务十分感兴趣。
但受制于朱红批复,每每都要通过他代笔,才能将想法落在奏折上。
这无疑十分不便。
李承翊索性让苏照棠仿照自己的笔迹练习,如此也能进一步提高处理效率。
这一日,苏照棠又练完一副字帖。
李承翊揭起来看过,满意点头:
“不错,已有我五成风骨,再练上一段时日,就能以假乱真了。”
苏照棠听着轻笑:“你就不怕我学会了,日后假传东宫懿旨?”
李承翊放下字帖,盯着苏照棠,眼里含笑:
“不怕。太子妃的意思,就是孤的意思。”
苏照棠被他盯得不自在,偏过头:
“尽说些胡话。”
李承翊知她不信,也不在意,笑道:“今日立冬,我让小厨房准备了暖锅,这会儿应该能上桌了。”
“真的?”
苏照棠放下毛笔,眼眸晶亮:“那还等什么,赶紧端上来!”
李承翊看着眼前人儿鲜活的笑容,眼里笑意愈浓。
东宫里两人高高兴兴吃着暖锅,东宫外的百官们却是哀嚎遍野。
不为别的,只为太子殿下又撂挑子了!
李承翊在外依然是命不久矣的残废,自然不可能每日处理朝政。
每过一段时间,他都要“劳累过度”病倒,回东宫调理。
且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回东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休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官员们虽然明知此事无法避免,却不妨碍他们继续哀嚎。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以前没有太子殿下参政,他们虽然累,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享受过太子殿下理政的轻松后,再让他们回到从前,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他们也不敢与他人抱怨,只能在家中烧香拜佛,祈愿太子殿下早日康复,回到宣政殿,继续为大虞分忧。
不过百官们嘴上不说,高层官员们又岂会看不出来。
“太子殿下理政尚短,却得了官心啊。”崔相感慨。
石中严闻言顿时笑道:“太子殿下能力出众,处事公允,批文思虑周全。自然受百官爱戴。”
孙相冷笑:“石相莫不是忘了,当初逼陛下废立太子,也有你一份。”
石中严冷哼一声。
这群人知道什么,他那是听令行事。
太子殿下若不这么做,内院进了人,秘密可就保不住了。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能明说。
“今时不同往日,太子殿下能力在这,本官自然会改变想法。
想必林相也是一样。”
林相闻言不置可否,蹙了蹙眉,道:
“崔相,你今日召集我等究竟为了何事?
我还有几个案子要审,要是继续说这些闲话,便先告辞了。”
“林相稍安勿躁。”
崔相面色一肃,说及正事:“今日召集三位,是为陇西之事。”
此话一出,三位宰相的脸色都是面色一变。
陇西郡王死后,元家坐大,已借元家扶持的将领,间接掌控了整个陇西军。
朝廷岂能容许陇西脱离掌控,先后派了数位将领前去打破局面,皆是铩羽而归。
还有一个,将命丢在了陇西。
谁都知道是元家做的,可如今这等局面,朝廷根本治不了元家的罪。
“陇西元氏猖狂,已成心腹大患!”
崔相神色泛冷:
“陛下单独召见我,命我等尽快设法破局,诸位可有良策?”
三人沉默片刻,石中严先开了口:
“陇西军百万之众,皆是我大虞好儿郎,如今不过是被元家假借朝廷的名义,间接掌控。
元家若想靠他们造反,万万不可能。但陇西受蛮族威胁,长此以往,迟早要出大事!
当务之急,是派去一名威望足够的将领,前去分化陇西军,制衡元家手中的权力。”
孙相尖声笑起来:“石相,道理谁都懂,问题是选谁去呢?”
石中严沉默了。
要是有的选,陇西的问题至于从夏天拖到冬天还没解决吗?
如今大虞威望足够震慑一方的将领,只有两个。
一个是镇守南疆的苏老国公,另一个……便是太子殿下。
南疆时局同样不稳,需要人镇压。
而太子殿下如今身在夺嫡局中,也不可能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