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公话说的直白,苏照棠便也坦诚,微笑颔首:
“是有些奇怪。”
老国公哈哈一笑:
“你这丫头,倒真是一点也不怕我。
要是你那武婢是男儿,那我多少还得犹豫一下。”
一个女婢做惯了伺候人的事,又不会行军打仗,便是林破军的后代如何?
而且这武婢一旦被那些人推出来,只怕会败坏林破军的身后名,让陇西局面更为恶劣……
苏照棠看出了外祖父的想法,笑了笑,也不反驳,点头道:
“外祖父莫忧心,孙女定会处置妥当。”
老国公笑着点头,心中有片刻冲动,想要问李承翊腿疾之事。
但话到嘴边,他终究是遏制住了冲动,没有问出口。
太子若是真的残废了,他问了,便是在外孙女伤口上撒盐。
而若是没有残废,太子在东宫下了封口令,外孙女也难做。
还是不问的好,左右不管未来事态如何,只要他在,国公府就不会倒。
护住一个外孙女,应该不难。
老国公有意转移话题,转而提及另一件事:
“对了,念瑶年纪也差不多了。
你三舅舅他们想趁着这次回来述职,将她的婚事定下来。”
苏照棠闻言也不觉得惊讶,念瑶明年就要及笄,是该将婚事定下来了。
“不知是哪个人家?”她问。
老国公还想让苏照棠也帮忙看看,也不隐瞒:
“是常家四房的嫡次子,名叫常远。”
“常家?”
苏照棠柳眉微挑,“可是宗正寺寺卿常大人家?”
“不错。”
老国公点头:“宗正寺寺卿正是常家的大房,也是家主。
常家门风清正,与我苏家一样,鲜少有妾室,念瑶嫁过去,也能有一个好结果。
不过万事不绝对,你若是有心,可暗中打听一番,看看那常家的四房是否表里如一。”
苏照棠轻轻颔首,“孙女自当尽心。”
李承翊的书房里有不少卷宗,都是为她挑选夫家时,遗留下来的。
闲暇时她翻过几卷,里面正好就有常家。
她记得,常家的老夫人性子刻薄,喜欢给家里的女眷立规矩。
不过这样的缺陷,在勋贵家族中五花八门的龌龊事里,实在算不上什么。
甚至在外祖母眼里,可以称得上是优点。
毕竟规矩严,家中子嗣干出荒唐事儿的可能性,便低了许多……
念瑶还在跟常家相看,定亲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苏照棠也不急,在灵真观呆足了时辰,便打道回府。
刚踏进承晖殿,便对上一双略含幽怨的桃花眼。
“你早上出门时怎么说的?”
苏照棠看了一眼漏刻,略微心虚。
“我是准备酉时前回来,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偶然得知一事,耽误了时辰。”
她说完,不等李承翊再开口,推着人往里走。
“快进去,我跟你细说。
琼枝,快去通知小厨房摆饭!”
李承翊被她这么一搅和,也没了脾气,任由苏照棠摆布,按在桌前,无奈地笑道:
“孤倒是好奇,什么事能让咱们太子妃,连吃饭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了?”
苏照棠摆了摆手,屏退左右,复才说起林凉雨之事。
李承翊听完也是一惊。
前两日他才和棠儿说起林破军之事,没想到林家的后人,就在棠儿身边。
他眉心微拧:
“凉雨的来历有迹可循,经不起查,恐怕藏不住她。”
三个月前凉雨被棠儿收到身边后,他便暗中查过凉雨的来历。
其真名林凉雨,在宫中并非秘密,再加上其原籍在陇西。
若是有人从陇西入手,查林破军的后代,很容易就能查到宫里。
苏照棠亦是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在路上,她已经想到了法子。
她眼眸微微一眯,说道:
“乾王前有皇后为他冲锋陷阵,后有南衙禁军相护。
相比之下,睿王只有陛下青睐,手中无兵,底气不足,都不敢明着与乾王争一争。
这朝堂,还是太安静了。”
李承翊心思何等敏锐,纵使苏照棠说的隐晦,他还是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意思,拧起的眉心立刻松开。
上天到底没有全然亏待他李承翊。
能娶得如此贤妻,他无憾矣。
“此计妙是妙,但凉雨……能胜任吗?”他说出顾虑。
苏照棠勾唇一笑:“你怕是不知,凉雨最喜欢看的,就是兵书了。”
此话一出,李承翊再无疑虑,眼里染上笑意:
“我让小厨房给你做了炙羊肉。”
苏照棠闻言两眼立刻微亮:
“正事稍后再谈,先用饭!”
李承翊看着她满眼对美食的期待,哑然失笑,当即挥手,让人上菜……
晚膳后,天色已黑透了。
李承翊回了丽正殿后,苏照棠就将凉雨单独喊进了寝殿。
凉雨进来行了一礼:“娘娘有何吩咐?”
苏照棠抬头看着她那愈发高大强壮的身材,温声开了口:
“凉雨,你可记得你祖父叫什么?”
凉雨挠了挠头,答道:
“娘娘,奴婢自记事起,身边只有姐姐和爹。
奴婢只知道爹叫林武,姐姐叫林凉春,他们从未在奴婢面前提起过祖父的名讳。”
苏照棠盯着她,又问:
“那你的姐姐和父亲,在你进宫之前,可曾交代过你什么?”
凉雨闻言一惊,连忙跪下:
“爹战死后没多久,姐姐也病了,临终前只交代奴婢不要暴露真名。
后来奴婢在宫中不慎说出过真名,也无事发生,便不再在意此事。
因此未能告知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第208章日后,你就是新任陇西大都护!
苏照棠看着她一脸惶恐,轻叹一声,起身上前将人扶起来。
凉雨受宠若惊:“娘娘……”
“林凉雨,你是前任陇西大都护林破军,林大人唯一留存在世的嫡孙女。”
此话一出,林凉雨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她才回神,喃喃道:
“娘娘,奴婢方才……好像幻听了?”
“你没有幻听。”
苏照棠拉着林凉雨一同坐下来:
“你是陇西大都护的孙女,本该快意度过一生。
奈何二十年前,你祖父暴毙身亡,你父亲和你叔伯们也相继战死,门庭没落。
当年你父和你叔伯战死,当有内情。
否则你姐姐也不会将你送入宫中,又交代你隐姓埋名。”
林凉雨心神震动,久久说不出话来。
四年前在陇西生活的记忆,本已被宫中的各种经历覆盖,模糊不堪,只剩下姐姐临终之言,尚且清晰。
而今她骤然得知身世,那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忽然被翻了出来。
她想起了曾站在父亲身边的高大身影。
“小武,雨儿的根骨上佳,是块练武的料!”
“雨儿是女娘,练武成何体统?”
“怎么就不成体统了?我们林家的女娘,就该拿得动刀剑!”
“雨儿别担心,等你再长大一些,你爹不教你武功,大伯教你!哈哈哈……”
“……”
“大哥,你明明说要等雨儿长到五岁,就教她练武,怎么就……”
“雨儿,你自今日起,跟我练武!”
“……”
“雨儿,爹……咳咳,再难陪你,你一定要,保护好你姐姐……”
“……”
“雨儿,姐姐怕是不成了,你要记住,入宫后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名!”
“……”
记忆从过去回溯到现在,林凉雨已是泪流满面,眼里流露出恨意。
从前她年幼懵懂,许多事即便记得,也看不清真相。
如今心智长成,再往回看,姐姐哪里是病死的,分明是中了毒!
爹那天拖着满身的血迹回到家中,真的是战死沙场吗?
还有大伯,大伯又是怎么死的,她连尸骨都没看见……
“凉雨。”
耳边响起温缓的嗓音,将凉雨的理智从恨意中拉回现实。
她果断起身跪下:
“多谢娘娘告知奴婢身世!”
否则她这一世,怕是都无法记起家族的仇恨。
若是稀里糊涂地过完,等到下去,她如何有脸去见姐姐,去见爹爹叔伯们……
苏照棠看着她跪伏在地,轻叹一声:
“你想报仇吗?”
林凉雨立刻抬头,神色错愕,旋即咬牙:
“娘娘,奴婢不能连累您……”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林家的仇人是谁,但祖父当年是陇西大都护,敌人身份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