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只是一名东宫武婢,能吃饱穿暖,已是得娘娘大恩。
如何能为一己私仇,拖娘娘下水?
苏照棠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笑:“你只需告诉我,想不想?”
凉雨眼眶一红,果断点头。
“想!”
杀父之仇、灭族之仇,她怎么可能不想报复回去?!
“想报仇就好。”
苏照棠伸手理过凉雨粘在脸上的发丝:
“眼前就有一个机会,不过你得吃点苦。还有可能背上欺君的罪名,日夜都要担惊受怕。”
“奴婢不怕!”
林凉雨眼神坚定,只要能报仇,就算舍了她这条命都无妨!
苏照棠感知到她的决心,笑容微露。
“好姑娘,日后,你就是新任陇西大都护!”
“什……什么?”
林凉雨震惊地张大嘴,久久没合上。
……
翌日一早,李承泰就接到六哥的传信来到东宫。
京城中人都知十三皇子自小就是太子的拥趸,即便太子已经残废,也未疏远太子,反而往东宫跑得更加勤快。
每次都是忧心忡忡来,一脸沉重的走。
这次也是一样。
他走到宫门前,装模作样地仰天长叹。
“这天阴沉沉的,就快下雪了,六哥想看灯会。
二喜,你说我办个雪灯宴如何?”
十三皇子要办雪灯宴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不久之后,李婴和李承乾也收到了请帖,本都不打算去。
但听说太子也会去后,立刻改了主意,不约而同给了十三皇子回信,必去赴宴。
李承泰收到消息,弹了一下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洋洋得意。
“六哥让我将人凑到一起,这不是小菜一碟!”
天公作美,雪灯宴请帖散出去的第二天,京城就下起了大雪。
一夜间,国公府银装素裹,寒梅盛开。
苏念瑶正要去园子里赏梅,就接到母亲的传话,让她去瑞阳院。
“怕是常家的夫人到了。”
荷花一句话说得苏念瑶脸色羞红,“快陪我回去换身衣服,可不能失了礼。”
瑞阳院里的炭盆烧得火热,苏念瑶穿着一身水绿袄裙进了暖阁,果真看到祖母旁边客座多了个面生的妇人。
母亲就坐在那妇人的对面。
苏念瑶没有多瞧,垂眸走到外祖母跟前,恭敬出声:
“念瑶见过祖母,母亲。”
瑞阳长公主含笑点头,满意极了。
这丫头虽然跟了棠儿没两天,却将棠儿的静气学去了三分,看不见从前畏缩的影子了。
客座上的妇人同样笑眯眯地看着,心中却是诧异。
不是说这国公府三房的长女,性情孤僻胆小,怎么还挺落落大方的?
不等她想明白,瑞阳长公主指着她发话了:
“念瑶,这位是常家四房主母,杨氏。”
苏念瑶当即转过身行礼:
“念瑶拜见杨夫人。”
杨氏点头笑赞:
“六姑娘天生丽质,又端庄大方,真是惹人疼。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指不定多喜欢呢!”
云飞莺坐在对面,听得头疼。
她常年在外舞刀动枪,这后院里歪歪绕,她是真不擅长应对。
不过为了女儿的婚事,她还是强撑精神,与对方客套:
“常四夫人谬赞。”
见她就说了这么一句,杨氏笑容微淡。
瑞阳长公主心中无奈,也未过多责怪。
云氏和老三一样不善交际,只知道门口打仗,能坐下来和其他夫人聊两句已经很不错了。
她眼神示意早早被她喊来帮忙的大房王氏。
王氏当即笑着与杨氏客套起来,没聊两句,就让杨氏笑容重新浓郁起来。
第209章工造不体面
闲聊片刻后,杨氏自然地将话题转到正题上:
“我听说,六姑娘在工造一道,颇有造诣?”
苏念瑶闻言目光微亮。
云氏也露出笑容,正要开口,王氏抢过话头,谦虚道:
“谈不上造诣,只是闲暇时的玩趣罢了。”
杨氏了然颔首:
“原来如此,女子在闺中寻些玩趣无伤大雅,不过等嫁了人后可不能这样了。”
她抬头盯着苏念瑶,说教道:
“女子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事,闲暇时,多寻些讨好夫君的本事学学。
如工造这般,脏乱又不体面的玩意儿,可千万不能再碰了。”
苏念瑶被说得气红了脸,正要开口反驳,被瑞阳长公主一个眼神瞪住,垂下头不说话了。
云氏脸色一沉,正要起身,被王氏压了下去。
“常四夫人。”
王氏笑着开口:
“你这话也不尽然,工部可是朝廷六部之一,工造哪里不体面了?”
“那苏大夫人,可曾见工部里有女匠?”
杨氏一句话让王氏微微变了脸色,随后也知道自己这话过硬了些,软下话头,又道:
“苏大夫人,您也知道。我常家的老夫人最重规矩。
家中子嗣做什么,老夫人看在眼里,都要管着。
我只是说嘴两句,可若是让老夫人看到家中女娘,碰了男人们才学的工造,那少不得要罚去跪祠堂!”
说到这里,杨氏娟帕一挥,又朝瑞阳长公主小心翼翼地说道:
“当然,京城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我也只是说说自家事,断没有要管您家女娘的意思。”
这话说的全面,瑞阳长公主便是心里不舒服,也不好多说什么,摆了摆手,道了一声“无妨”。
杨氏略微绷紧的面容这才轻松下来。
接下来双方都没往婚嫁上谈,只再闲聊两句,杨氏便离开了。
等人一走,苏念瑶眼眶立刻红了。
云氏手忙脚乱地替女儿擦了眼泪,转身朝瑞阳长公主道:
“母亲,这常家不行。念瑶嫁过去连工造都不能碰了,日子怎么能过得舒坦?”
瑞阳长公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当京城有几家像家里这般开明?常家已是极好的人家,只是规矩多些,其他只会更差。
我再替她选个能碰工造的夫家,但妾室成群,你就高兴了?”
云氏也知道婆母说的是实话,可还是忍不住为女儿心酸。
瑞阳长公主看她这样,再看孙女脑袋也耷拉着,没了往日的活泼,不禁叹了口气。
“罢了,常家就先放着,我再挑挑。”
云氏闻言一喜:“多谢母亲。”
苏念瑶也跟着行礼,心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祖母也说了,像常家这样的,已经是难得的好人家。
再找,怕也不会有太好的。
她咬紧下唇,心中迷茫。
她真要为了夫家……舍弃工造吗?
……
三日后,雪灯宴如约开宴,十三皇子府前再次宾客云集。
这次办宴,虽是设局,李承泰却也用了心思,命工匠做了许多形状各异的雪灯,装饰宴场各处。
这三天里,苏念瑶的亲事也基本定了下来。
不出意外,国公府很快就要跟常家交换庚帖。
苏念瑶烦闷得很,想去赴宴透口气。
但十三皇子的宴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向来只招待年轻人。
赵氏怀着孕,不能赴宴,苏念初便是去了也只能在男席,照顾不到妹妹。
瑞阳长公主不能放她独自前去,但想着孙女心里难受,她也软了心肠。
听说苏照棠也去后,她派人传信东宫,让外孙女照看着些,便放人了。
东宫离十三皇子府远些,苏念瑶先到了。
李承泰知道她和嫂嫂关系不错,立刻命人前去暗中照看着。
苏念瑶自然无知无觉。
她沿着花园小路,看着路边各式各样的雪灯,心情舒朗许多,不知不觉来到僻静处。
许是周围太过安静,她又想起了杨氏那天说的话,眼里浮现不忿之色。
她不明白,工造怎么就不体面了?
她左右看看,确定无人后,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支弓弩。
弓弩上放下的却不是箭矢,而是一个绕着绳子的铁爪。
她将弓弩固定好,对准覆满白雪的墙头,轻轻一按。
铁爪立刻飞出,牢牢钉在了墙头上。
“果然就算下雪,也能抓住!”
苏念瑶眼里神采飞扬,拉了拉紧绷的绳索,想要将铁爪收回。
却发现铁爪卡在墙头上,机关失效,根本收不回来。
苏念瑶微微慌张,正想着要不要爬上墙头,忽然听到墙头上“哎呦”一声。
一个人影随同铁爪一起摔了下来。
石砚之摔得龇牙咧嘴,抬头就看到一个少女满脸惊慌地看着他,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
他也跟着一慌,脸色微红,连忙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