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内,承恩侯听着儿子的愤愤之音,欣慰不已。
儿子终于长大了。
虽然他知道,儿子身上并无功名,连会试大门都进不去,方才那番话只是在吹牛而已。
但有这份为家族着想的心,就是好的。
叶天赐一眼就看出父亲不信他,正要反驳,就听到外面有人通传:
“郎君,姑爷来了。”
承恩侯面色一沉,立刻快步走出去迎接。
叶天赐没了反驳的机会,轻哼一声。
他知道父亲在想什么,无非是没有功名在身,不得参与会试。
可父亲莫不是忘了,还有向主考官“行卷”这条路。
只要文章足够好,不愁没名次。
且等着吧,这次会试,他要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另一边,承恩侯看到陆洲白,立刻露出惭愧之色:“贤婿啊,是本侯拖累你了。”
“岳父大人何至于这么说?”
陆洲白佯作疑惑,而后道:“小婿在宴场忽闻晴儿与您都离了席,心中担忧,无心宴饮,特赶来一看,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了?”
承恩侯摇头:
“说来让人笑话,不过是可晴身边的丫鬟犯了错。长公主殿下眼里揉不得沙子,竟将本侯与可晴直接请了回来。
说到底,是我与晴儿她母亲……”
承恩侯话到这里,似是忽然意识到不妥,不往下说了。
陆洲白却自以为猜到了真相。
原来国公府态度冷淡,是因为承恩侯与其妻感情不和,导致他与可晴也遭迁怒。
岳母大人虽出自国公府,但终归已是承恩侯府的人。
只要棠儿帮他谋划一番,岳母大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明白,岳父大人才是她唯一的依靠,选择和好。
到那时,国公府对他与可晴的这份迁怒,就会变成亏欠。
陆洲白想到这里,似乎都已看到国公爷低下高傲的头颅,大肆补偿他的场景。
他心下振奋,礼数更加周到,微微低头拱手:“不知可晴在何处?小婿想去安慰她一番。”
“在后院哭着呢。”
承恩侯叹息一声,朝身后招了招手,道:“天赐,你姊夫不熟悉路,你陪着去。”
“是,父亲。”
叶天赐应了一声走来,难得朝陆洲白行了礼:“姊夫。”
陆洲白连忙回应,“内弟。”
叶天赐微微蹙眉,虽然父亲还未替他请封成功,他还是更喜欢别人叫他“世子”。
不过看在姐姐的份上,他没跟陆洲白计较,领着人往后院走。
半途,他忽然笑问:“姊夫,我父亲让你帮我买官了?”
陆洲白听到这话,顿时想起今日宴会上,高大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脸色微凝。
“内弟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姊夫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叶天赐面露正色:
“我的前程,我自己会挣,用不着走这些歪门邪道!
父亲那边,我会去说,姊夫不必担心。
至于那50贯钱,就当是我请姊夫的喝酒钱吧。”
陆洲白闻言,神色顿缓。
他正愁买官之事,不知如何向承恩侯交代。叶天赐这番话,算是解了他后顾之忧了。
如此想着,他看向叶天赐的目光不禁带上几分真切的亲近:
“内弟心怀如此志气,日后定能在官场闯出一份天地来。”
叶天赐一听,眼睛立刻亮起来:
“这话若是别人说,我只当是拍马屁。
姊夫你这个圣上面前的大红人也这般说,我可就要当真了!”
陆洲白哈哈一笑:“我之所言,句句真心。”
“就凭这句话,我认你这个姊夫,日后有空一起喝酒。”
二人一路谈笑,等到后院时,已是一副关系极好的模样。
叶可晴正坐在屋中,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顶着一双通红的眼出来,凄凄地唤了一声:
“夫君!”
陆洲白看到叶可晴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禁心下一软,大步上前将人拢在怀里,叹息道:
“为夫都知道了,不是你的错。”
“是妾身的错!”
叶可晴垂泪不已:
“若妾身好好管教碧珠,那丫头就不会胆大包天,自作主张做出那等丑事,以至于丢了性命。
是妾身害死了碧珠啊!”
陆洲白听得心头一跳,惊声问:
“碧珠死了?!怎么死的?”
叶可晴点了点头,哭得更伤心了。
叶天赐在旁“嗤”了一声,“还能是怎么死的?自然是被国公府的规矩压死的。”
“竟是如此……”
陆洲白薄唇微抿,轻声安慰叶可晴,眼底却浮现一丝渴望。
动辄就要人性命,让他眼中高不可攀的承恩侯府颜面尽失,受尽委屈也不敢反抗。
这就是京城顶级权贵,国公府的威势吗?
看来得让棠儿想个办法,让岳父岳母的人尽快和好才是。
不过话说回来,碧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竟能让瑞阳长公主不顾寿宴见血的忌讳,打杀下人?
他心中生出一丝好奇,但很快就将心思压了下去。
总归与他无关,何必深究,自找麻烦。
第36章高半品
叶可晴的哭声,在陆洲白连连保证“不会怪她”后,终于停了下来。
二人在侯府用了晚膳,才赶在宵禁前回到陆宅。
叶可晴哭累了,回来后,早早便洗漱睡下。
陆洲白却是清醒得很,让书舟提着一盒从侯府打包的剩菜,就往东院赶去。
他想通了。
他是男子,就该心怀大度,便让着棠儿些又如何。
棠儿昨日看着冷静,怕也在气头上,才会又提起“和离”那种昏话。
书舟从侯府带回来的虽是剩菜,但到底权贵家里的东西,比外面卖的精致多了。
棠儿大概还没吃过如此精致的菜肴,他又是第一次服软。
棠儿看到之后定会大为惊喜感动,立刻与他和好。
到时候,再趁势提出让她撮合承恩侯与其夫人缓和关系之事。
承恩侯夫人恰好就住在灵真观,有林素心帮忙,行事方便得很。
等到事成,再谈自贬为妾之事,也不迟。
陆洲白算盘打得很好,然而等到东院,却见里边黑灯瞎火,一片寂静。
这是已经睡下了?
他微微一怔,紧跟着蹙起眉头。
不对。
就算棠儿已经睡下,院子里也会留盏灯,不会像现在这般漆黑一片才对。
“琼枝!”
他喊了一声。
院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猛地推开门进去,看到屋内空无一人,脸色瞬间铁青。
苏照棠去哪儿了?
她一个深宅妇人,竟敢夜不归宿?!
他正要去后院母亲那儿问个清楚,前院就有了动静。
他面上怒色一闪,立刻循声赶去。
刚到前院,他就看到苏照棠穿着一身从前从未见过的华服,跨进门来。
苏照棠看到陆洲白,柳眉微挑:
“天都黑了,夫君这时候不应该在西院么,怎会在此?”
“你还有脸问?”
陆洲白上下打量一番苏照棠,脸色更加难看:
“入夜不归,还打扮得这般淫荡。苏照棠,你还有半点为人妇的羞耻心吗?
陆家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此话一出,随同而来的槿月嬷嬷,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上前一步,肃声道:“女子名声大于天,陆大人慎言!”
陆洲白上下打量一眼槿月穿着,怒极而笑:
“你是何人?一介奴仆,也敢管本官家事?”
“奴婢的确是奴仆。”
槿月嬷嬷神色冷淡:
“但奴婢自小跟着瑞阳长公主,任内廷尚宫。若是算官阶,应比陆大人您还要高上半品。”
陆洲白脸色骤变。
瑞阳长公主?!
苏照棠不是去私会外男了吗?怎么又跟长公主扯上关系了?
念及此,他忽然想起来白天行礼时,在仪仗中看到的那个女子。
再看苏照棠现在的穿着,赫然与白天那人一模一样。
所以不是看错,苏照棠真的去赴长公主寿宴了,还能站在长公主身边?!
陆洲白整个人都懵了。
“长公主殿下很喜欢苏娘子的香雕,特地邀请苏娘子前去赴宴。
大人口中‘淫荡’的华服,正是长公主殿下所赐。”
槿月每说一句,陆洲白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到最后,几乎苍白如纸。
他额头冒汗:“原是如此,嬷嬷恕罪,是下官今日受……”
“陆大人不必多言。”
槿月冷声打断,
“因着兴致过浓,宴歇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