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六姑只来得及瞥一眼,嚷着道:“好,都看到了,不过下回就别带东西来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的。”
后半句她说的很小声,陆琼也没听见,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回家,毕竟两家同在一个巷子,走几步路就是。
推开院门,便见陆萱在给雪儿做晚食,见她回来也只是抬起头瞧一眼。她们的晚食都还没着落,一只狗便先吃上了!陆琼摇摇头,怎么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一只狗。
很快也不纠结,毕竟何六姑家的酿鱼把她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填肚子才是人生大事。
她家灶房可比陆记大多,也好施展身手,虽然没有羊肉,但是上午买的猪肉还剩了一大块。
就做东坡肉!
说起来,在宋以前百姓很少吃猪肉。因为猪圈一般盖在厕所下,加上臭味大,一直被嫌弃,也只有贫穷人愿意吃,大多数人更偏好吃羊肉,就是紧衣缩食,好些天不吃肉也要省钱去买一回羊肉。
直到东坡肉的出现,猪肉才走进各家各户,关于猪肉的做法也越来越多。
陆琼把肉切成豆腐块大小,冷水下锅,这一步是为了去腥,捞出后便准备调料。
再次下锅,淋上提前备好的酱汁,倒开水没过肉面,盖上锅大火焖炖。她认为与红烧肉的区别在于不用煎炒,也需要更长时间炖,出锅后的口感也会更软烂。
雪儿早早吃过晚食,还是守在灶台边对着锅流哈喇子。
陆萱午食吃得不多,现下肚子空着,闻到肉香就更饿了,只好把前段时间晒好的蜜饯杏子翻出来,手伸进陶瓮取出一块来,放嘴边嚼几下,越嚼越饿。
见她吃蜜饯,陆琼也想起没剩几天的诗会,届时也可以摆上些蜜饯干果,可来不及做,只能到铺子里跟人买,还有要用的杯盏盘子也不够,打算明天就去买点。
“阿姐明天要去置办些诗会要用的物件,你到时留下跟杨姐儿看好铺子。”
陆萱嘴里都是蜜饯,腮帮子还鼓起来,只能像仓鼠一样点头。
雪儿好吃的劲儿怕不是学了她……
陆琼有些庆幸,好在她来汴京能挣钱,不然养活他们还有些压力。
锅里的东坡肉已经炖得出味,汁水都被收进去,猪皮也红得透亮,恨不得立即盛上一大碗米饭,伴在一起吃才好。
因着放的冰糖多,味道也是偏甜,陆萱便在饭上浇了不少酱汁,不吃肉也觉得香极了!
跟着阿姐就是好,整日吃好吃的,又啃下一口东坡肉,薄皮嫩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用过晚食,她们还要赶回陆记。
墙体看上去依旧是湿的,不过也已经凝固定型,不故意撞上去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但陆琼还是用两张椅子隔着,提醒食客小心。
杨姐儿顺手把灶台再刷一遍,地砖也重新用水冲,看起来更加干净,重新捯饬米面酱醋,翻出新盆就开始和面。
最近铺子里汤饼用的各种菜都是跟人提前要的,尤其是冷淘里的胡瓜丝、萝卜丝,在她们开店前送来,一次付一百文。一般上午就能用掉一半多,剩下的也够用,毕竟晚上吃汤饼的人较少。
每天还要用掉六七缸水,单靠她们挑水是不够用的,陆琼便专门雇人帮忙打水。一回就装满两缸水,灶房一缸,后门一缸,一回给挑夫二十文,一日算下来也要五六十文。
挑夫刚挑满水,陆琼便在后门把剩下的胡瓜都洗净,沥干水放在竹篮里,见缸里还剩了一半多的水,想着今天也是差不多够用。随后她把竹篮拎到灶台上,瞬时水渍便浸湿了一圈,顺手取一根准备切成丝。
陆萱过来说有食客要一碗梅花汤饼,因着上午和好的梅花面团已经用光,杨姐儿便取梅花水到面粉中,打算重新和,一旁空出的锅还在热鸡汤,咕噜咕噜冒着泡,香味扑鼻。
擀成薄薄的面皮,杨姐儿一手拿梅花模具压在上边,一块块梅花状的面片便做好,最后全下锅里煮。
“我方才听说徐嫂这几日就要搬走。”杨姐儿把梅花汤饼都捞起来,还冒着热气。
陆琼手下切丝的动作慢下:“鱼羹店不开了?我见她家生意好着呢,就是还没尝过,听说用的鱼都是现杀的,还有独家配方。”
杨姐儿呢喃:“就是这配方好,被人请去做厨娘,一月有几十贯钱……”
“这怎么知道的?徐嫂亲自说的?”
杨姐儿道:“徐嫂家的鱼都是跟阿枫买的,阿枫自是比我先知,今儿遇见多说了几句,不过这钱是我自己猜的。”
这怎么遇见的,一个住西街,一个住东街,陆琼觉得他们怕不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了?也是有趣。
不过做厨娘有做厨娘的好,不用操心物价和开店成本,每月都有固定的进账,就是要处处听人使唤,失去了自由。
陆琼还是觉得自己开铺子好,每天累些,没有确切的休息时间,但精神上却是自由的。
杨姐儿听她这么讲也点头:“小娘子说得是,还是自己做主好。”
陆琼没再接话,心里在想一事,也不知道徐嫂的铺子何时会被人盘下,毕竟那铺子宽敞,想要的人可不少。
梅花汤饼也过了凉水,浇上一勺鸡汤就出炉,陆萱哼哧哼哧端给食客,鸡汤味伴着梅花香在这屋子里散开。
不久,便又进来一位食客要梅花汤饼。
鸡汤味也愈发浓郁……
第23章 临暑日
前夜她们到桑家瓦子闲逛,看了许多杂技、曲艺,一直到夜深才不得不回去。
是以两人今日起得晚,早食还未来得及做便要赶忙去陆记。所幸杨姐儿勤快,糕点也做了好几回,铺子里都是一股红枣香、桂花香……
陆琼啃着新买的粽子,还是红豆馅的,吃完一半才觉得胃里不再空虚,嘴里含糊:“还好有杨姐儿在,不然今天又要迟开业。”
陆萱附和地点头,继续埋头吃两个巴掌大的炊饼,夹着半点肉馅也香味四溢。
杨姐儿揭开锅,灶台冒出一团热气,里面的三豆饮也已做好,黑豆、绿豆、赤小豆拌在一起,炖至软烂,再倒上小碗冰糖,笑着说:“小娘子客气了,本就是我该做的。”
说着便盛出几碗三豆饮来,解暑又祛湿,也是近来汴京人的偏好之一。
“方才挑夫过来挑满水,已经付过二十文,临近午时还会再来一回。”
陆琼点头就当是知晓了。毕竟天更热了,她们铺子用水的需求也变大,做汤饼的、泡茶的、洗菜的还有洗碗的,现在就差在饮子里用冰了。
趁着还未开业,陆琼吃完便在茶桌歇息。
半响,门外有人敲门:“陆娘子,我是来送鱼儿的。”
刚开门便看见两大桶鲜活的鱼儿,都是两指粗细,看起来不少,陆琼叫这位闲汉搬到后门去,方便她们处理鱼儿。
陆琼把买鱼的钱交给闲汉,还给他打包几份糕点和几个铜板,当做是跑腿的报酬,所幸人家也乐意收下。毕竟做生意少不了人情世故,这些点心不贵,却能收买人心。
路过墙角她还顺道搬走一张矮凳,放在后门边上便坐着处理鱼儿内脏,直到陆记正式开张,她才弄完一小桶,剩下的也只能先放着。
平日里铺子扫地擦桌的活儿都是一起做的,可今天陆琼要做炸鱼,陆萱只好包揽所有的活儿。她扯下腰间的粗布,沾些水就在桌上擦净,再把陆记周边的地清扫干净便开张。
灶台边上放着一盆小鱼,陆琼加入盐、胡椒粉、酒、葱、姜片,搅拌均匀。见锅里热油不断滚烫,就把鱼儿倒进去,滋啦滋啦响,鱼身瞬间成了金黄色,椒盐味伴着鱼香弥漫四周。
街上行人被炸鱼的香味吸引了,纷纷进店点单。
“掌柜的,来一碗阳春面,还要加一份炸鱼。”
陆琼一边炸鱼,一边应下。
旁边的杨姐儿也把切好的面皮撂成一堆,取几根长条扁平的面皮放入清水锅中,煮熟了才捞到碗里,用勺子浇上汤汁,还撒上几份炸鱼。
陆琼顺手接过汤饼,绕过矮墙递给食客:“客官慢用!”
转身便见面前撒下一片阴影,她抬起头来,谢洵正逆光走来,衬得银灰色的窄袖衫袍更加有光泽。
他先一步行礼,脸上的笑愈加温和。
陆琼也回礼。
好似有几日未见过这位小郎君了。还以为是自家的汤饼不合他胃口,又或者是他偏爱到州桥上吃小摊的点心?汴京人的想法总是捉摸不透。
“小郎君今日前来,可是要吃些什么?方才新炸了一锅小鱼,咸香可口,算是店里最美味的配菜,搭上一份热乎的汤饼可舒爽了。”
谢洵笑着点头:“就依陆掌柜的。”
陆琼应下便回到灶台,备菜时才想起忘了问他要什么汤饼,转身去看一眼又发觉他眼下的乌青。
罢了,做一份镈饦好了,毕竟他口味清淡。
杨姐儿今天和的面团很光滑,她扯下一小团,又用竹刀分成一小剂子,再拉成小片,见有一碗的份量才罢手,顺手把多余的剂子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