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僧人还有事要做,她们也不多打扰,离开便去别院吃炙肉。
见着冒油的肉块,陆琼先深吸一口,闻着胡椒的辛辣刺激,还有掩盖不住的肉香,咬一口,外表酥脆,内里爆汁,有些烫,却也不耽误它的美味。
陆萱倒是心急,一大块炙肉直接咬下来,张嘴用手扇风,一边还不忘多嚼几下:“好烫!”
这是要在嘴里再炒一遍?陆琼找别院的尼姑讨来一碗豆儿水,应当是在井中冰镇,还带着丝丝凉意,便端着一碗水稳着小碎步跑回去,递给陆萱:“慢些吃。”
离开相国寺后,她们就在家中歇息,陆琼也趁闲着把家里上下打扫一回。
见给雪儿搭建的狗窝有些破旧,她便找新的干稻草扎成鸟窝状,垫上一块深色麻布,用手一压,不扎手还软乎乎的。
今天也是雪儿的洗沐日,她们需从外边打水,足足打了三回才装满水缸。
因家里剩的皂荚不多,只好取些枯枝烧成草木灰,泡成灰水,浇在雪儿身上,白色的毛都染成墨色,好在它配合,没多久便得一个干净的白狗狗。
陆琼也累得直不起腰,水缸的水还需要打满,要是院里有一口井,她们也能轻松些,但也不能真的去凿井,毕竟这也不是她的院子。
相国寺一日后,陆记也名声大噪,前来的食客变多,几乎赶得上刚开业的光景。
她们也跟相国寺的人建立了联系,尤其是尼姑们很和善,今早还托人送来新做的衣裳,陆琼也叫陆萱回一些糕点。
除此之外,陆记也有位意外的来客。
原先的长柜太矮,陆琼每次写字都要弓着腰,时间一长便会腰酸背痛。所以她费心思画了一张柜子图纸,比寻常的桌子要高,要窄,占的空间不大,方便她在上边记账、写字。
依旧是找裴玉打的木柜,用榫法将几块木板接在一起,还有三个抽屉,左右两边偏小,中间较宽,用来放铜板、账本。下边挖空,冬日可以放暖炉,这样就不会冻脚。
裴玉独自将木柜从通济坊拉过来,陆琼见了本想帮忙搬到铺子里,一旁等待汤饼的粗眉食客把她拦下,撸起衣袖便笑着道:“陆掌柜还是歇着,要是弄伤手谁给我们做吃食。”
粗眉食客膀子肉厚,见着就是常做体力活的,陆琼笑着应下,以及跟在旁边扶着,过门槛还提醒他们:“小心脚下。”
新做的木柜挨着灶台,这也是无奈之举,铺子就是这版小,灶台也无法重新改,只能过几日找人砌道墙,把木柜跟灶台隔开。
“二位忙坏了,来一碗渴水先,新下的汤饼还没好。”陆琼端着两份杨梅渴水到他们手中。
裴玉起先还推脱,说她已经付过钱不好再白要东西,粗眉食客倒是大方,性子也爽快,一个劲地叫他收下,最后也吃掉呈上的三鲜面。
送走食客,陆琼也回到新打的木柜边,陆萱扯下腰间的粗布,对着木柜便是一顿好擦:“他打的家当就是好,耐用还美观。”
“耐用也不必擦这般狠,新上的漆呢!”陆琼在一旁哎哟哎呦可心疼。
杨姐儿的声响也不小,手中的面团摔在木板上“哐哐”作响,跟陆萱也是一通气:“新上的漆气味重,多擦几回才好,我瞧萱姐儿手劲还不够。”
罢了罢了,陆琼怎么都说不过两张嘴,抬脚就去把外边的长凳摆整齐。
一道阴影落下,她也抬起头来,口中的话也随之戛然而止:“这位客官……”
竟是州桥闹事的小娘子,兄长落难,所以孤身一人来“碰瓷”?亏陆琼之前还觉得她可怜。
谁知徐妙姑也只是提着一个破旧的竹编食盒,轻声道:“要一份冷淘。”
来者便是客,陆琼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将她赶走,且看她这般也跟寻常食客并无多大差别,淡淡应下便去淘冷面。
陆萱也认出那人,凑到陆琼耳边说话:“这不是那日肚子疼的客人?怎么上我们这来了。”
杨姐儿也跟着八卦,问是何事,陆萱便把那日的事添油加醋说与她听。
杨姐儿面也不和,瞪大眼:“怎有这般无理取闹之人,今儿也是来闹事的?那可不行,得去官府找人。”
说着这架势就是要出去找人,吓得陆琼连忙把她扯回来,小声道:“倒也不必如此惊慌,我见她今日来也并不多大敌意,说不准就是想吃杨姐儿做得汤饼的,毕竟杨姐儿近来也是有名了。”
杨姐儿不是多想的人,听她这么一说也放下心,倒是被夸得脸红,只好把内心那股兴奋劲儿拿来摔面了,又是一阵哐哐响。
陆琼这边也做好冷淘,淋上最后一小勺热油,面皮就被染成秀色可餐的红油色,再给她多添些小料。毕竟那天听金娘说过她的身世,倒也是个可怜人,顺便搭上两份卖剩的糕点。
想起那气人的兄长,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气,将冷淘装回竹编食盒,便拿到徐妙姑手中,像对旁的食客一般,好生说道:“客官慢走!”
徐妙姑瞧她一眼,也感受到食盒的重量,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谢谢。”
第22章 砌矮墙
在木柜安置好的第二日下午,陆琼便叫石匠来砌墙。
以前没有石灰,都是用黄色粘土来砌筑,而宋代已经能将石灰、黄粘土和水混合成白灰色粘土浆。这种灰浆砌成的建筑较为坚固,若是加上糯米汤还可更牢固,但陆琼对墙体要求不高,所以省去这一步。
她初步的想法是靠墙的灶台不动,隔灶台几步远砌一道矮墙,日后还可以放烹饪好的汤饼。木柜也隔着矮墙放置,这样她们一转身便能将菜品传递出去。
吴石匠是金娘给介绍来的,也是通济坊的街坊,都住在一起好互相帮衬。他还带着一位小学徒,身板精瘦,皮肤黢黑,倒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瞧着便有股精明劲儿。
需要砌的墙不长,大致与木柜对齐,陆琼花半贯钱便能将材料买齐,粘土砖头、生石灰、黄粘土……全都托人运到大门旁。
碾成粉末的石灰、黄泥土堆在一起,吴石匠在中间挖空,小学徒将打来的水倒在其中,随后还在一旁的铁锅煮石膏,掺在泥浆可以减慢其凝固速度。
和好泥浆,吴石匠便在灶台边用木炭画线,确保尺寸不会偏离。小学徒递粘土砖,吴石匠便将砖平铺一层,用水泥加固,再错缝铺砖。
刚铺好第一层,小学徒就端来一碗水,碗的内部用漆汁画线,放在砖上用以确保墙体是水平的。
灶台处被陆琼事先盖好粗布,但吴石匠很细心,没有将泥浆溅到四周。小学徒也在砌完墙后将卫生打扫好,就连外边遗留的泥浆也用水一遍遍冲刷掉。
陆琼见他们在收尾,便去饼铺买了几份烧饼,总觉得请师傅盖房子都要请吃的,只是她这灶房还在改造,不能立即生火。
近来面粉涨价,烧饼也比往常份量小了,但依旧是五文一份,夹猪肉馅需十文一份,羊肉馅十三文一份。而新出炉的烧饼还冒着热气,散发出浓浓的咸香,小学徒闻着便不停地咽口水。
陆琼把烧饼递给他,笑着招呼人:“二位都辛苦了,这是顺手买的烧饼。”
还把今儿的工钱都结给吴石匠,一共是三百文,小学徒只能分到十来文。这也得夸吴石匠为人忠厚,毕竟大多数学徒都是没有工钱的,跟人拜师还得交束脩,多为十条干肉,并非所有人都负担得起。
等他们走后,陆琼也留下来收拾灶台,这几日还需注意不要撞到矮墙,所以新打的木柜只能摆远些。
旁边就是吴石匠顺手帮忙起的新灶,搭上蒸笼专门用来蒸糕点,也能用来蒸馒头,不过现在也用不了,要多等几日。
阿枫鱼铺的鱼儿贵,陆琼想找何六姑买鱼,打算想上次那般买些小鱼来炸,还是有不少食客好这一口的,这些天都在追着问。
最后检查完灶房,便关紧木门准备回去,顺带把剩下的烧饼带走。
太阳下山,何六姑家已经开始起火,屋顶上缕缕炊烟升起,满院子都是鱼腥混杂着肉香。
何六姑家灶房在堂屋外,上边支有草棚,跟其他屋檐接在一起,下雨也不会淋湿,只是天冷会吹些风。
陆琼闻着满院子的鱼香,见盆里腌制着几条鱼:“你这是做鲊鱼呢?”
何六姑手边已经剁好一盘羊肉馅,撒上葱、姜、盐一起混均匀,倒进油锅滋啦响,还冒着密密麻麻的小泡,掀起一阵烟:“鲊鱼要等好几天才能吃,家里人可等不久,做的是酿鱼,这些羊肉馅再炒几下,熟的差不多就塞进鱼肚里,再架火上炙,香得很!”
这羊肉馅也不知怎么做的,格外香,陆琼顿时觉得手上的烧饼香了,不过还是讲起正事来,找何六姑买剩的小鱼。
何六姑在锅中添了些水,很快就吸进肉馅里,一边翻炒一边道:“你今儿不赶巧,都给卖光了,明天都给你留着,一早就叫人送去。”
陆琼今天也用不上,便不急:“好咧,明天送来再把钱给你,还有这刚买的烧饼吃不完,给你放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