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是一百文……我给你折成 碎银子了,好方便你带回 去。”
杜哉双眼都直了,只 会 盯着钱发笑:“好,下回 可要再找我。”
双手郑重地结果碎银子,捂在胸口上,再这样下去,他明年便能 攒够钱了!心里 忍不住乐。
“杜哉?杜哉?”
杜哉“诶”一声,不明所以,抬头便见一袋油纸裹着的糕点 ?
陆琼递给他,没好气道:“方才叫你都不应声,还以为你魂儿被勾走了。这是方才做的月饼,里 边有 三份,有 五仁的、豆沙的、莲蓉的,算是给你的中秋贺礼。”
杜哉也不在意她说话的语气,毕竟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何况还有 免费的糕点 ,这可算是全天下不错的美事 。
待到日头更 盛,出行的人便更 多,陆记也迎来一趟又一趟的食客,店里 三人的脚就没停下过。
……
到夜里 ,谢府亦是这般热闹。
府里 张灯结彩,还在后院设宴,请了不少亲族友人前来赏月。
谢家 的老爷身子不好,出来坐上一会 儿便回 里 屋歇着,只 有 赵氏还坐在主桌招待来客。
谢洵坐在一旁,叫人把酒撤下,亲自 给赵氏倒茶:“喝酒伤身,还是吃些茶点 较为好。”
“中秋佳节,不喝桂花酿还算什么过节。”赵氏有 些不满,却 也没叫人再端上新酒。
唤竹也很有 眼色,把好消化的糕点 端上前,便在一旁哄她开心:“小郎君也是在担心您。方才王府的徐夫人不还眼红您来着,小郎君们 都在跟前,就是孙儿也快出世,可不是要儿孙满堂了。”
说到孙儿,赵氏心里 也舒坦些,便又想起儿媳来,朝另一边轻声道:“慕儿,你方才不是说想吃州桥的糕点 来着?怎么还没卖到?”
何慕被众人盯着,也有 些不自 在,坐在旁边的谢湛替她回 话:“桃红方才刚去的,许是要等上片刻,毕竟今夜的汴京人多。”
赵氏也能 理解,便不再纠结。
没多久,桃红也回 来,还带回 一份超大的糕点 ,把院里 所有 人的目光都吸去了。
“这是什么?怎么这般大?”
汴京的糕点 向来都是小巧精致,还是头一回 见比盘子还大的,就是在场最从 容的赵氏也忍不住惊叹。
桃红也回 话:“这是陆记新做的糕点 ,说是仿照月团做的新品,里 边放了不少馅料,杏仁、核桃仁……说是适合全家 一起分着吃,寓意阖家 欢乐。”
“阖家 欢乐,阖家 欢乐,”赵氏嘴里 念叨着,“这意头好啊,还从 未跟人分着吃同一份糕点 ,实在是稀奇。”
说完便叫人把刀拿来,非要亲自 给大家 分,每人一块,其乐融融。
谢洵也分到不少,在知道是陆记的新品,心里 更 是期待,还没等赵氏开口,便忍不住先尝了一口。
很香,也很软,不同的馅料混在一起,却 是一种新奇的口味。
心里 也忍不住疑惑,陆娘子到底是怎么想出这般多奇怪的点 子?
第37章 猜灯谜
赵氏用不得过 腻的吃食,却还是捏一块在掌心细细品尝。
待她吃净,唤竹才把 新点的茶端起,笑着 送上 :“信阳进贡给 朝廷的茶,大朗前日立了功,便被圣上 赏赐,如今正好用来解腻。”
贡茶以北苑为首,其龙团凤饼工艺复杂,茶饼上 印有龙凤图案,更 是象征着 身份尊贵,而信阳茶也 不失为淮南茶之首,两者也 算是各有千秋。
赵氏望着 茶盏里的沫饽:“信阳茶,茶叶细圆挺直,如今磨成粉倒也 看不出 。”
前朝的煎茶法传到宋时,就演变成点茶,从炙茶、碾茶到击拂,需要费不少心思,也 比单纯的泡茶要麻烦。
一旁的谢洵听见,便宽慰她:“这茶香独特,即便不点茶香味也 浓郁,若实在想,下回便叫人专门泡一盏。”
赵氏也 明白,世上 没有两全的办法,无论是品茶还是别的事,便敛下心思,沿着 茶盏边轻轻抿一嘴。
想起一事,她便叫人撤下茶:“你近来可是在忙?”
府里请了乐师,在院中 弹奏,伴着 缓和的琴声 ,谢洵点头:“在寻一片好的田地。”
这些日他都在寻人打听,木棉的种植条件极为苛刻,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亦要因地制宜,选择适宜的田地。
赵氏也 有所耳闻,与 辽、金、夏设立榷场后 ,这些年过 冬的衣物 也 愈加丰富。不仅有裘衣,如今还有比丝绵更 暖和的棉衣,若是能将此在中 原推广起来,也 是一件好事。
这回也 难得没有反驳他,只是叹道:“只可惜你日后 很难喝到北苑进贡的茶了。”
谢洵明白她这话是何意,但二人难得聊起这些时没有起争执,便不想多解释。
赏完月,府内的宾客便也 渐渐散去,谢洵与 兄长一齐在庭院倾谈,还小酌几杯,聊起从前,也 说到往后 。
夜里凉,加上 他们 也 不是贪杯之人,便叫人热了一壶芸香楼的琼液,原料为黄酒,味道鲜爽清香,不失醇和,没有米酒甜,却也 没有清酒烈。
“自小你便是极有主见,还记得八岁时,母亲便问你我要做什么,你说要成为祖父那般有谋略的人。如今看来,我顺了母亲的踏入仕途,而你也 着 实跟祖父很相像……”
说到这,谢湛嘴角稍稍扬起,边上 淌了一滴酒,划过 下颚,很快归于平淡。
小谢洵的形象在谢湛眼前鲜活起来,如今落到沉稳许多的谢洵身上 ,便也 忍不住叹一声 ……
他放下手中 的酒杯,搭在谢洵肩上 :“今晚汴河应当 热闹,你不妨去散散心。”
谢洵酒量不好,只是一点酒便会上 脸:“那阿兄呢?为何不一起?”
“我?”谢湛笑出 声 ,“你还未成家,自是不懂……”
虽喝了酒,可人还是清醒的。中 秋应当 是与 家人团聚的日子,谢洵便给 青弦休了假,现下只能独自沿着 街巷走。
到相国寺,一路与 人摩肩擦踵,摊贩从后 院摆到前院,这日街司不设界限,道路两旁亦是各据一方的摊位。小吃摊则最为热闹,还有便是卖花灯的摊位,玉兔样、方形灯笼状、荷花的……
瓷器摊的摊主与 人争论:“客官,您仔细瞧瞧,这可是正宗的汝窑出 品,全汴京城也 找不出 第二件!只要二十两!”
“釉色虽好,但你这纹路不够流畅……”许是遇上 了哪位行家,瓷器摊的摊主也 算是被人看穿。
声 音逐渐远去,谢洵也 走到陆记,也 不知从何寻来了灯笼,还叫客人来猜字谜。
陆琼取下一盏灯笼,上 面附了纸条:“白如玉,滑如脂,煮一煮,香四溢。打一食物 。”
离她稍近的小娘子举手,并说出 字谜:“小宰羊!”
远一点的妇人啧一声 ,抢着 道:“这明明是肥猪肉!又白又滑,熬成油可不就是香喷了,就连剩下的猪油渣也 好吃,脆脆的,咬一口 嘎吱响。”
说得众人口 水都要流出 来,不过 这谜底到底是小宰羊还是肥猪肉?
被大家紧紧盯着 ,陆琼手心捏了一把 汗,毕竟两人说得皆有道理,不论答案是哪一个,都不能叫人满意,最终也 只能揭开 字谜:“写的是——豆腐?”
“那这算是谁对?”食客窃窃私语。
“小宰羊不就是豆腐,豆腐也 是小宰羊……”
见大家都支持“小宰羊”,那妇人也 不干了,拍一把 桌子:“肥猪肉才对!你这谜底是错的。”
食客自动分成两派,一派认为是小宰羊,一派认为是肥猪肉,陆琼怕他们要把陆记给吵翻了。
陆萱找魏盼玩去了,店里只剩下她和杨姐儿,杨姐儿哪里见过 这等场面,被吓得一哆嗦:“小娘子,这可怎么办?”
“不必怕,我自有办法。”
陆琼拍拍手,叫众人看过来:“既然双方都各圆其说,也 找不出 破绽,那便是两个都对。”
“那都能拿一个月饼?”
问话的是那位“小宰羊”娘子,陆琼自是点头,等这一风波过 去,店里才恢复原状,猜灯谜活动也 接近尾声 。
“最后 一个灯谜,听好了。红颜小小粒,相思寄千里。”
食客一一抢答,可都不是正确答案,就在陆琼以为要提前揭晓谜底时,人群中 传来骚动。
往日低调的谢洵穿了藕粉圆领袍,配上 那泛着 水光的眼眸,意外地有些可爱?
“这郎君好生俊俏。”
这般说,谢郎君怕是又要脸红了。
陆琼摇摇头,不过 也 是免费的招牌,每回他一来,陆记的生意便会好上 不少,她总不能跟钱过 不去。
这么想着 ,便笑着 把 人叫过 来:“谢郎君可知谜底为何物 ?”
谢洵身上 的酒气早已散去,只余下些冷气,笑着 直视她的眼眸:“方才没听清,可否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