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裙与绅士_须梦玉【完结】(48)

  伊莱亚斯浑身一僵,他感受到她的甜,比她的挑衅更多。

  她好像真的喜欢他。

  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轻轻托起她的脑袋,good girl。

  第29章

  沅宁当然喜欢伊莱亚斯啊。

  如果说,从前她喜欢伊莱亚斯的金钱、权力、外表,那么现在……

  夜风涌动,吹动她的发丝, 拂过她的脸颊。

  远处河面上有轮船的汽笛声,风吹过旧码头铁索的呜咽声。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唇齿间温热汹涌的触感。

  伊莱亚斯的理智和秩序会尖叫:

  “越界!失控!推开她!”

  e on, Wynne这么可爱,她的唇又那么软,干嘛要推开她。

  夜风变得温柔, 远处河面的波光成了摇曳的梦境背景。

  Wynne的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嘴唇被亲吻得嫣红微肿,她还沉浸在某种晕眩里,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嘴角挂着餍足的微笑。

  “伊莱亚斯……”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

  再没有人比Wynne更可爱了。

  “嗯。”他低声回应。

  “你刚才亲我了。”她有些得意。

  “是你先开始的。”他提醒她,拇指拭去她唇上的水痕。

  沉聿修询问助理:“名单是怎么审核的?今天为什么会让一个刚上大学的女的进来?”

  “刚上大学”是好听的说法, 不好听的说法是“上不了台面”。

  “沉总,我下去查了, 她拿的是湖市孟家的邀请函。”

  “孟家?哪个孟家?”

  “孟氏地产,沉总。”

  “孟氏地产……”沉聿修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仍旧冷静地揣度。

  “孟潜岳……我有点印象,在南城起家, 靠旧城改造和几个新区项目做得风生水起。”

  他语气平淡,点评道,

  “他手腕活络,胆子也大, 原本我们合作的那几个小项目也都还做得不错。不过,”

  沉聿修话锋一转,“能让凡·德·伯格先生特地到我这儿来点一下,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叫商会秘书给他发个函,就说合作暂停,他既然家务事繁琐,难以处置,就等他先把家务事处理好了,我们再谈接下来的合作。”

  “对了,给我们在湖市那几个老朋友……就是和孟氏地产在市政规划、银行贷款、甚至拿地方面有交集的那些人,递个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就提一句,孟总最近家事繁忙,有可能会影响生意,先别跟他合作了。”

  助理立刻领悟:“是,沉总。”

  沅宁将自己在晚宴上的照片发到博客上,并写了一篇博文。

  开篇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她身上穿的,毫无疑问是那件象牙白的1947年迪奥初版礼服,她独自站在宴会厅巨大的拱形窗前,窗外是纽城的璀璨夜景。

  礼服简洁至极的线条与她挺直的脊背、微扬的下颌构成一幅沉默的剪影。背影意味着疏离、审视,也意味着“故事正在发生,而我面向未来”。

  博客的标题是:《 What We Wear , What We Are , and What We Be 》(我们所穿,我们所在,我们将成为)

  而正文如下:

  昨晚,在某个灯光璀璨、衣香鬓影的场合,发生了一件颇为狗血的事:一位年轻女士用扩音器,试图用她的家庭叙事方式,为我的人生钉上一枚名为“出身”的钉子,将我的整个人生盖棺定论。

  她的声音很大,眼泪很真。

  有一瞬间,那声音确实击垮了我,让我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的确是个错误。

  我走出了那扇门。在冬夜的冷风里,我确实感到寒冷,也为自己感到难过。但更重要的是,我意识到:他们想定义的,是过去的、附属的、作为“某人之女”的我。而站在这里的,是Wynne。

  然后,我得到了一份礼物。

  不是原谅,不是安慰,而是一件衣服。

  一件1947年的迪奥“New Look”初版样衣。它的设计师在二战后的废墟上,用丰盈的裙摆和收紧的腰线,重新定义了女性的优雅与力量。

  它不诉苦,不呐喊,它只是存在。

  历经五十余年,却让每一个见到它的人不由自主地屏息、低头。

  我穿上了它。

  不是我选择了它,在那个时刻,是它选择了我。它覆盖我的皮肤,包裹我的骨骼,它的剪裁支撑起我的脊梁。

  当我重新走回那片喧嚣,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怜悯的、审视的、鄙夷的目光,渐渐变成了惊讶的、好奇的、最终是尊重的。

  他们不再仅仅看到一个故事,他们开始看到一种姿态。

  这让我想起我们常说的“人靠衣装”。但我们都理解错了。顶级衣物不是盔甲,不是伪装。它是放大器,是翻译器,是你内在自我的外显与宣言。

  当你内心摇摆,再贵的华服也穿不出底气。

  当你内核稳定,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也能让你熠熠生辉。

  昨晚那件礼服对我低语:“你的价值,不由谁来赐予,不由往事定义。它由你的学识、你的品味、你的韧性、你在废墟上重建自我的每一分努力编织而成。”

  时尚最残酷也最公平的一点在于:它最终会褪去所有标签。 Logo会过季,潮流会轮回,八卦会被遗忘。能留下来的,是一个人的风格内核。

  所以,谢谢昨晚的插曲。它像一面镜子,让我更清晰地看到:我是谁,我不是谁,以及,我将成为谁。

  至于那些试图用旧剧本为我定格的人?

  抱歉,我的故事,我才刚写到第一章 。

  Wynne

  (于曼哈顿的清晨,穿着睡袍,敲下这些字。窗外,城市正在苏醒,一切皆有可能。)

  沅宁在社群里正在大肆传播她的私生女身份的时候,发出了这篇博文。

  在这之前,她没有打开过手机一次。

  她的手机毫无疑问,一直在嗡嗡作响。

  那些人究竟是来询问她真相,打算嘲讽一番,还是来假惺惺地安慰,她并不在意。

  周一上午,沅宁顶着周围所有人的窃窃私语,上完了三节大课。

  临走前,米勒教授叫住了她。

  沅宁有些心理准备。

  “教授,如果您也因为我的某些名声问题而对我产生看法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米勒教授连忙摆手:“不不不, Wynne Meng ,我只是想问问你, Casanova的课题进展怎么样了?”

  沅宁一愣,随后缓缓摇头:“抱歉,教授,上个星期我们小组人一直凑不太齐,课题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

  米勒教授告诉她:“ Wynne ,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我偷偷告诉你, Casanova这个课题绝不是拿来给你们开玩笑的,如果你能将它做好,给他们带来实际的经济效益, Wynne ,你一定会得到很多,我保证。”

  沅宁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之前总以为,能拿来给他们学生当作业的项目,大抵都是闹着玩儿的,他们只需要做一个看起来优美完整的方案提交上去,就能获得不错的分数,没有人会认真想自己做的方案能不能真的帮企业赚到钱。

  但米勒教授显然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沅宁正色起来,认真点头:“谢谢您,教授,我一定好好完成这个课题。”

  下课后,沅宁提前给组内每个人发了短信,要求他们下午务必到图书馆,一同商讨课题。

  午间休息时,沅宁走到平常与朋友们汇合的地方,遗憾的是,艾米丽她们三人碰头后,瞟了她一眼后远远地走开了。

  沅宁站在一家挂着复古招牌的果汁店门口,深吸一口气,决定买一份沙拉带到校园内的长椅上吃。

  她的朋友和社交圈,不是在争吵之后决裂的,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从她身边蒸发。

  她想起不久前,她们还挤在这家果汁店窄小的吧台边,分享一支口红,吐槽某位教授苛刻的评分,兴奋地计划周末去SoHo淘货。艾米丽会夸张地惊呼她新做的美甲,阿曼达总是抱怨控制碳水有多痛苦,斯黛拉则用她那种冷静又带点讽刺的语调总结一切。

  那些真实的、琐碎的、带着女孩间特有亲密感的瞬间,此刻被对比得如同另一个平行世界发生的幻影。

  原来剥离了“富有、光鲜、无忧无虑”的共性之后,所谓的友谊竟如此轻薄,抵不过一句“私生女”带来的社交风险。

  沅宁没有试图追上去,也没有发信息质问。她甚至没有让脸上的表情出现任何裂痕。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迎着阳光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走向与她们相反的方向。

  公园长椅有些旧了,油漆斑驳。她坐下,打开沙拉纸袋。蔬菜看起来依旧新鲜翠绿,烤鸡胸肉分量十足。她慢慢吃着,咀嚼得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项必要的工作。

  味道很好,健康,清爽,是她一贯的选择。

  只是一个人吃,再好的食物也难免带上一点孤独的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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