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选项,没有一个不致命。
闵志邢脸上的冷汗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大滑落,唐晏却始终保持着不变的微笑。用一种轻快却笃定的语气接着道。
“那个实验室的创建者以志远作为掩饰,为了不暴露自己,让你们做替罪羔羊,还信誓旦旦告诉你们有办法帮你免去牢狱之灾。可你看看,你现在已经被带到这里了呀。或者你需要我给你展示一些证据。”
“幕后还有人?是真的还是唐晏诈他?”楚南之扭头,问已经将地下彻底检查一遍的陆捷。
后者摇摇头,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不是很确定,从资料上看,那里的管辖者就是闵志邢。但……”
陆捷想说这些涉及界外的事总是有很多奇特之处,多想一点没有坏处。突然听到旁边孟超旭的声音。
“或许,唐组长的意是受了那些实验成功好处的人。志远成立这么久,按资料上记录的应该已经有好几个实验取得成果了。”
这倒是。陆捷和楚南之略一思索皆是点头。可转念想到因着这些事可能会到来的工作量,瞬间就不嘻嘻了。
只希望唐晏能多问出点东西,省得到时候他们得从头开始调查。
而审讯室里,单方面的压迫还在继续。
“单凭那些实验记录,就足够整个洛烟搜检院高层倾巢出动去解决。你觉得这样的情况下,你这被推出来的靶子有多少条命够杀。”
“那只是一些实验。还是很可能可以造福人类的实验。”
造福搁大头鬼,这还真是敢说。唐晏在心中暗道,却也已经明确能说出这话来的闵志邢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主动交代幕后指使者。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通常情况,替罪羊都是要有一些让他们绝对不敢背叛的把柄握在那位手中的。更别说还有系统给的走向。
只是流程还是要进行完的。
“怎么说你是认下了。”
“……”
“那还真是可惜。”她状似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放大些许,“我原本还想教你一些逃避死亡的小技巧。”
这话一出,让外面的好些听得想皱眉头。只觉得唐晏接下来要说出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来。
事实上,唐晏也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如果你不是主谋,搜检院在判定的时候就有可能从轻处理。毕竟那些学生有些精神失常。只要到时候将虐待他们的大头推到那几个主犯身上,学生们对你的指控会成为精神混乱时的假想。
精神上的创伤让他们的证词可信度有所降低,对你们的指控力度也会下降。最后再来一句自己被胁迫要举报立功,说不定三五年就能出来了。你觉得这个思路怎么样?”
这条理清晰的,几句话就把一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流程给人讲得明明白白。
别说闵志邢了,听得监控室里的人心中都是一个国骂。唐晏这思路,要是对家那妥妥boss级别的。
“可惜啊,你现在是被这样栽赃的对象。噢,不能说栽赃,你的参与不会太少。”
闵志邢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此刻已经满是冷汗。毫无疑问,唐晏说的这些他非常清楚。可是他没有一点办法去修改,连否认都不敢去做。
脸上变幻莫测一阵,闵志邢想努力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的理由。然而想了半天都没能有所收获。
奇怪的是唐晏没有趁着闵志邢方寸大乱的时候乘胜追击,逼他认下虐待未成年和欺诈的罪名,反而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闵志邢拼命想出一个能解释的理由。
因为她的目的其实是让有些人着急。
把一个傀儡逼得太紧不是什么明智选择。
“所以我是真的很好奇,闵志邢和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的真正主谋到底是怎么交易的。”
“谁知道。我们连有没有这个人都说不好。”
“我还是倾向于这个人不存在。或者至少这不是一个人。是属于界外某个一直想要来这边大肆杀戮到势力。但话又说回来,你们调查局的人怎么会对界外怎么了解?还有之前那番危险言论。”
这话他是问孟超旭的。
“我不清楚。应该是唐组长私下里查了相关资料。她升职之后与之前比成长了不少。界外,真的有这样一个想要进来的组织吗?”
“有,而且还不少。喜欢搞这种实验的也是。而且其中一些与这边企业的确有些勾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怀疑方向还挺靠谱。”
五分钟以后,闵志邢的脸色终于缓缓恢复了正常,他看着唐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承认,我们是想要用这些学生来研究一些东西。也得到了某些界外势力的支持。”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主谋喽。”
“不然呢?证据摆在这儿,你们要真抓到了我们的合作者再,那些人也不是没嘴,哪会任由我们嫁祸,到时候不还是要看证据?我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不,或许是因为,他们可以被追查到的证据更多。”唐晏声音颇有点玩味,“比如我与你的问题比起来,外面的人会优先考虑把你查清楚。而你和你幕后人比起来,重点可就在他身上了。”
第191章 惊蛇(18) 摆上台面
“这位调查员女士你说话得有凭证, 你能用什么证据证明我掌握着所谓实验室的秘密,还和一个莫须有的幕后主使有联系。”
“因为你完全不了解自己在做什么呀。在这个信息完全透明的时代,搜检院要查一个人的生平很容易不是吗?”
“查。呵, 你们能查到什么?涉及界外的很多东西从本质上就是错误的, 要是能查到,我还得多谢你们让我知道这几年的合作者都有谁。”
“那不是正好。”唐晏顺口接道, 语气里充满不在意。可不知怎么的,坐在她对面的闵志邢从某一刻开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声音还隐隐有歇斯底里的意味。
“好?别做梦了,你们不可能动得了实验室的。那地方可不是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想象得到的。”
“动不了实验室?”唐晏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眼中露出混杂着疑惑的探究,“话说你们都不给自家地盘取个名字的吗?称呼这么简陋。”
“取名字?取什么名字?”闵志邢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唐晏说的是什么意思。却听那人接下来一句。
“什么什么名字?还是说你们的幕后主使就叫实验室?”
轰隆, 雷声在闵志邢脑海中炸响, 他骤然明白了自己刚刚的疏忽。可此时想要弥补却已是来不及。
紧接着, 他听到了一阵控制不住的大笑。坐在他对面的调查员像是知道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背, 到最后还捶起了桌子。
一股恐惧与莫名其妙的惊悚悄然渗入他心里,与刚刚还没来得及消退的懊悔与被欺诈的愤怒一起, 让闵志邢的大脑暂时失去思考能力。半天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审讯室外。
旁观的调查员和特调局成员表情也是一阵古怪。前一秒他们还震惊志远幕后主使隶属一个叫实验室的组织,有组织的名字如此简陋。现在同样不明白唐晏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笑什么?”
“并清楚, 或许是和闵志邢玩心理战。看他都懵了。”
“我的妈,这笑听得我鸡皮疙瘩起来。唐晏以前也这么疯的吗?”左侧靠后的位置,楚南之戳了戳自认为关系还不错的陆捷。
“并没有。”陆捷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可能是你们这儿丢人风水咬人。”
“什么叫我们,你不也在这儿?”
小声嘀咕一句后,楚南之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审讯室里。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来, 如今的唐晏才是真正的她,不需要隐藏任何的,那个之前未曾被人了解的她。
这也就意味着,有可能总结的行动逻辑全部失效,这场审讯发生什么他们都无法预料,也无须震惊。
“可总觉得其实这样的她也是假的。”楚南之暗自在心中想到。
审讯室里,唐晏终于止住了笑,抬手抹去了眼角因为长时间大笑而出现的眼泪。她看着对面坐着的人,从平板上调出一张图片给他看。
图片上,是十几个案件的总结汇报。有今年发生的少女坠楼案、演唱会复仇案,前几年的潮平城雕塑案、艺术馆拐卖案、某几个集团联合洗钱走私案,更早时间的诈骗集团案,鬼屋连环杀人案……不论时间和空间上都存在极大的跨度。
但这份资料却让监控室里的几位领导层看得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