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他还俗_浅浅浅可【完结】(15)

  “去,告诉张娘子,她云锦轩报的是零卖价,都得自个儿上门提货,我们府上走的是年节大宗采买的老例价,里头自然包含了车马运送、脚力包挑,让张娘子把账做圆乎些,备两本账,一本明账专给三奶奶看,再让云锦轩的裘掌柜机灵点,若三奶奶真拉下脸亲自去问,他知道该怎么说!”

  心腹嬷嬷领命,悄声而去。

  次日,刘氏果然心疑难消,亲至库房欲调旧年账册核对。

  张娘子此番胸有成竹,“奶奶您查账是应当的,奴婢们巴不得清清白白做事。”

  说着捧出几本厚册子,纸色微黄,条目清晰,“这是往年采买的明细,皆是与云锦轩等老字号往来的总账,一笔笔皆有名目。奶奶您细看,这价儿虽比市面零卖略高些,实是因咱们府上采买量大,又是常年主顾,他家给的乃是包运送、包损耗、包挑拣的总价,寻常零售若是算上这些,那可是比我们的价高多了。”

  刘氏蹙眉翻阅,果见账册上所记各色料子价格,虽仍比叶暮所默之数高,却皆备注“含脚力”、“包挑费”等字样,账面功夫做得极足,一时竟寻不出明显错漏。

  张娘子觑着她神色,“奶奶您有所不知,这市面报价是一回事,实际成交又是一回事,零买自是一匹一匹计较,咱们侯府这般门第,岂能与小门小户般计较?历来采买,除了料子本身价银,车马运送、伙计搬抬辛苦钱,乃至年节给掌柜伙计的赏封,都是要折算在每匹料子里的。”

  “既如此,为何昨日呈上的采买单子只见笼统报价,却未见车马、人力等各项开销分明列支?”

  “奶奶恕罪,这确是奴婢疏忽了。”张娘子屈膝深福,“只是这记账的法子,原是二奶奶当年亲自定下的章程。二奶奶持家时常说,采买单子贵在简洁明了,若项项细分,反倒冗杂,徒增烦扰。横竖总账上各项开销都有奴婢们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绝无错漏,二奶奶睿智,只消略看一眼总数便心中透亮,从无二话。”

  她稍顿,又言,“再者说,二奶奶向来体恤下情,道是些许车马辛苦钱,若也白纸黑字计较,显得主子们算计太过,不如包容些,全了侯府宽厚待下的体面。奴婢愚见,想着这既是二奶奶立下的旧例,便一直遵照着办,竟忘了奶奶新接手,需得格外分明些,是奴婢的不是了。”

  这张娘子姿态恭顺,话里却是满口的二奶奶,字字句句搬出旧例来压人,刘氏一时噎住,吐纳皆涩,睨她那低眉顺眼状,心里愈发愠怒,嘴皮子翕动几番,终是咽下了已到唇边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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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夫人就没细问问,车马人力各项,约莫要摊到每匹料子上多少银钱?”

  叶暮从老太太那儿一直嬉玩到傍晚才归,待用过晚饭,她跑到正屋,恰好在门外听到爹爹同娘亲在议论采买一事,“一车货多少银,雇几个脚夫多少银,给门房赏封多少银,这连我这个不通俗物的也知该问个分明。”

  “你当我不想问?奈何那奴把话都堵死了,我若执意分毫计较,倒显得我这个新掌事的刻薄,失了气度,这般软钉子碰下来,竟是无处着力。”

  刘氏疲涩,“二嫂往日掌家,只图面上光鲜,纵得底下人没了规矩,将这糊涂账沿成了惯例。大处糊涂,小处清楚,此乃败家之兆,这道理我岂会不知?只是这积年的沉疴,牵涉众多,真要动手厘清,撕掳开来,又何其艰难。”

  刘氏并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但她面皮薄,在银钱琐事上与仆妇较真的事,她说不出口。

  “哎呀呀夫人,”叶三爷见不得刘氏委屈,声音趋近,欲行宽慰,“既说是旧例,便依他们去办又如何?横竖你也不过是暂代些时日,不必如此较真,没得气坏了身子。些许银钱出入,侯府这般门第,难道还短缺了不成?睁只眼闭只眼,落个清静自在岂不更好?”

  叶暮悄立窗外,但见窗纸上两道影儿倏忽贴近,父亲似欲揽住母亲肩头,却被母亲轻轻格开。

  “三爷说得轻巧,依他们去办,日后若出了大纰漏,是我这掌事的不察之罪。母亲将此权责交予我,我若一味因循旧例,浑噩度日,与二嫂当日何异?岂非辜负母亲信重?”

  “夫人又何苦自缚于此?”叶三爷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刘氏纤细腕骨,声气放得极软,几近呢喃,“这些俗务,原非你我所长,侯府百年根基,些许损耗,不过九牛一毛……”

  声音太轻了,叶暮不得不贴耳全神听,还在纳闷父亲怎么说话恁小声,就闻里头,“我的好夫人,且抛开这些烦忧,自你掌了这劳什子家业,你我之间,已多少时日未曾亲近了…”

  叶暮在窗外听得面热,翻了个眼皮,饶是重活一世,她仍参不透男人的心思,方才还剑拔弩张说着正事,怎地三言两语便绕到那床笫私情上去?

  她正欲悄步退开,却听得屋内母亲一声抽咽,“眼下诸事缠身,账目不明,人心叵测,我岂有心思?”

  “夫妻敦伦,人伦大礼,”叶三爷还当刘氏是在欲拒还迎,掌心温热地贴住她后腰,将人往怀里带,“阴阳和合,方能诸事顺遂,夫人这般推拒,岂不是本末倒置?”

  “话说得好听,你哪回不是只顾自己贪欢?”刘氏将他推开,鬓发微乱,“待你舒坦够了,翻身睡去,这一堆烂摊子糊涂账,还不得我强打精神,熬更守夜地收拾?”

  叶三爷被她推得一个趔趄,也起恼意,“照你的意思,从前种种亲密,竟都是为夫一人快活了?我没让你快活过是吧?我伺候得不好,没让你尽兴过是吧?”

  这话直白得近乎粗野,连叶暮站在外头都尬窘得左脚踩右脚,险些踩到自己的裙角,刘氏更是霎时羞愤难当,面染胭赤,纤指微颤地指着他,唇瓣翕动却难成言:“你…你...”

  叶三爷理着微乱的衣袍,顺势俯身低头,咬了下她的手指,“我...我....我什么我,哼,既然你不稀罕,为夫也不在此惹嫌,以后你来求我,我也不同你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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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水龙吟(四) 撞破。

  叶暮无意撞破父母亲的闺中秘事,一连几日见到叶三爷都有几分尴尬,又在暗中偷觑娘亲和爹爹,一僵持一负气,眼神相触即各自避开,言语间只余必要的家常对答,生分得很。

  叶暮心下暗暗着急,夫妻龃龉,最忌这般长久地僵着,冷着冷着,那点温热便真要散了,本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可父亲接连宿在抱朴斋里,咋和?

  她前世与江肆那点夫妻情分,大抵也是从分居两处时开始消磨尽的。

  彼时,叶暮因家中烦扰暂避喧嚣,于宝相寺中静养了三月,白日在禅房抄录经卷,许是心境开阔,身子也跟着爽利起来。

  夜里在锦帐之中,叶暮倒也较往日多了几分绵绵之意,江肆自是殷勤备至,倒也肯下功夫,虽往往兴头起得快,去得也急,真正入港时辰并不长,但也极尽撩.拨之能事,比之从前不算潦草,说得上是温存有加。

  如此还真是菩萨庇佑,有了身孕。

  叶暮贪恋寺中安宁,生出长住之念,盘算着要向方丈求个恩典。

  闻空虽面色冷峻,却并非不近人情之人,见叶暮胎象初稳而舟车劳顿,破例允她继续在寺中安养。

  “檀越既已有孕,不宜跋涉。”闻空的目光掠过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东厢房那处朝阳,离诵经堂远些,少些叨扰,且住那块罢。”

  久不归府,江肆得闲便来探望,禅寮清寂,他却时常挨近身来,欲行狎昵之事。

  叶暮正逢孕期,身子慵懒,兼觉佛门净地不宜如此,况闻空仅一壁之隔,也不知是不是心虚,每每江肆掩门,叶暮就觉邻室的木鱼声重了点,笃笃笃地敲在人心坎上。

  有一回更是巧合,江肆刚在身前拱,口中满足呓语,“好软,怎么肚子变大,这两个也跟着大?”

  话音刚落,隔壁就传来“咚”的闷响,木鱼重落在地,随之是急促的滚动声,在寂静的禅院里显得格外惊心。

  叶暮当即用尽气力推开江肆,面颊灼烫如烧,恨不能立时寻条地缝钻进去,自此后,她更是严守分寸,再不敢有半分逾越。

  江肆来了几回都兴致索然而回,久了也就少来了。

  这般光景一直延续到临产归家,自产后,婆母强令叶暮昼夜亲哺,不得安歇,不过个把月,就把她熬得没人样了。

  两个奶.子胀得发硬,茹.头都被娃娃吮.得裂了口子,江肆起初还装模作样地关心几句,后来瞧见她衣襟上总是沾着奶渍,头发蓬乱,眼窝深陷,便嫌她邋遢憔悴,干脆以“要早起值衙”为由,移居别院,自此夫妻间燕婉之私彻绝。

  可后来叶暮发现江肆在她尚在寺中待产之时,早已与她的闺中密友暗通曲款,然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叶暮斜倚在吴王靠上,目光掠过庭院中疏落的梅枝,今世父亲虽不似江肆那般薄情,与母亲感情也甚笃,然这般分院而居,终非长久之计,爹爹不解娘亲持家之难,娘亲亦乏经营之能,长此以往,易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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