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珵好。”
叶暮愿意在他面前说实话, 任何时候都是, 尤其此时, 这份坦诚更能满足他的愉悦, 她感受得到。
因为他的骨头在发烫。
这种连咫尺都不存在的时候, 最能灼痛她,也最能幸福她。
叶暮浑浑噩噩地流泪, 原来他也不是个永远周全的圣人,至少在这件事上, 他就对她十分地不留情面。
“怎么能一直哭?”谢以珵将她捞回正面,单手稳稳托抱着她的膝弯,另一只手背擦着她的眼泪,“四娘,你是一汪泉么?”
哪哪都湿/謿/謿的。
她的眸色水光潋滟,比任何时刻都动人。
谢以珵横/冲/直/撞的醋意早化在她的绵软里了,他忍不住低头, 寻到那微启的唇,碰了碰,“是因为我一直没同你正式提过娶亲之事,你才这般闷闷不乐,同我赌气么?”
叶暮依然有饱腹实感,哼哼说不出话,只能含嗔含怨看他。
“那我同你道歉,”谢以珵将她抵在墙上,没让她落地,“别生气了,好不好?”
叶暮被他穿透,仰颈,重重咬了下他的唇,算是回答。
谢以珵吃痛,低笑,“可以再狠些,像这样。”
他垂首,衔住她的唇瓣,一点一点,吮去她唇上属于他的淡淡血丝,哪是什么正确示范?明明更轻柔,更珍视。
他真是百变,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以珵,她可以挣脱的,但她已不想逃出他的织就的网,心甘情愿掉进他的陷阱里,他的蛰伏里,他的形状里。
如梦似幻,无路可退。
可能幸福时就要带点痛,才能更清楚得感知到彼此。
第二日,叶暮是在马蹄哒哒声中,悠悠转醒的。
意识回笼,周身酸/软,被拆解,又被拼凑,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慵懒,叶暮费力抬起眼皮,发现自己正裹着厚厚的软毯,枕在谢以珵的腿上,身处行驶的马车之中。
车窗帘幕缝隙透入明亮的日光,已近午时。
“醒了?”谢以珵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叶暮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想起昨夜从书案边被他困住,到微亮的墙面,再转到榻,衣衫委地,脸蓦地又烧起来。
她累得不知何时睡的,何时收拾妥当的,更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抱上了马车。
叶暮试图坐起,却被腰间手臂按回,“再歇会儿,路还长。”
“我们出发多久了?”
“两个多时辰了。”
叶暮一惊,“那已经出城一个多时辰了?”
“嗯,”谢以珵答道,“你睡得沉,便没叫你,左右无事,让你多睡会也好。”
叶暮这才顾得上仔细打量车厢,不是她熟悉的星空篷顶,“我们坐的马车?那小牛这几天怎么办?”
“放心,我今早托付给隔壁的郑教谕帮忙照看了。”
谢以珵的手指自然地理了理她颊边散落的碎发,“此次去即墨,要带的礼有些多,后头还跟着两辆装货的马车,我怕小牛跟不上,让它在家中好好歇歇罢。”
“买来后就没让它劳动过几回,整日光歇着去了。”
谢以珵牵牵唇角,“驿站那回跑累了,功不可没,歇一辈子也是无妨的。”
叶暮总觉他意有所指,驿站的那晚就是河滩边。
功不可没……
叶暮的睡意彻底跑光,耳廓微热,她半坐起来,伸手挑开旁边车窗帘子的一角,探头向后望去。
果然,在他们这辆马车后方约十数丈处,还跟着两辆覆着青色油布篷顶的马车,车身看着沉甸甸的,拉车的马匹偶尔打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里头装着的是求亲的礼么?”叶暮好奇,“以珵,你什么时候悄悄备下了这么多?”
“在你去苏州的那段时日,我就开始着手准备了,东西都存放放在我原先的院里,本来想等你平安回京后,便寻个机会,郑重向刘夫人提亲,倒不想,这中间横生了这许多变故,耽搁了。”
谢以珵从后环抱上来,下巴轻轻枕在她的肩窝,“还有些是今晨临时添置的,三书六礼,虽因路途和时间不能尽数在此,但该有的诚意和礼数,不能缺。”
他说的“早下了拜帖”,并非虚言,不过比叶暮想象得更为妥帖俱到。
“饿了吧?”谢以珵从角落的小矮柜里取出食盒,又拿出一套干净巾帕、牙粉牙刷,和一个小铜盆,从随身带着的水囊里倒出温水,“先简单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垫垫,再同我好好讲讲,外祖父是个怎样的人。”
叶暮就着他递来的湿帕子擦了脸和手,精神好了许多。
食盒里是还温着的精致点心和一小罐清粥,她便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细细说起即墨刘家的情况。
外祖父刘悦书,曾是两榜进士,官至漕运稽查御史,铁面无私,十几年前已致仕归乡。
为人最是方正,有些古板,不苟言笑,治家严谨。
但许是爱屋及乌,对她这个外孙女,却是极疼爱的,只不过他不爱笑惯了,不似寻常祖辈那般慈祥外露。
“他若板起脸来看着你,你可别怕,”叶暮弯弯唇,“他心肠其实是极软的,尤其听我母亲的话,到时候母亲定会帮你美言。”
“那外祖父平日里有何喜好?”
“他最好诗书字画,鉴赏品味极高,书房里收藏了不少名家真迹和孤本。”叶暮道,“所以父亲也就是这点同外祖父意趣相投,才得以娶到娘亲。”
谢以珵微微皱眉,这恰是他不擅长的,“还有其它喜好么?”
“他还好酒,尤其喜欢收藏陈年佳酿,酒量颇宏,有时兴致来了,不需人陪,也能自斟自饮,品评一番。”
谢以珵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自小就入寺里做了和尚,持戒精严,滴酒不沾。唯一一次与酒气相近,便是她醉酒那夜,唇齿间沾染的些许残酿。
饮酒这事更不擅长。
静默片刻,谢以珵换了个方向,问得更为谨慎,“那外祖父素日里,可有何不喜之事?或是避讳?”
叶暮讪讪,笑容微敛,“他……不太喜欢看病吃药,平素若非必要,也甚少与医者往来。听母亲提过,似是因早年家中一位极为亲近的长辈,曾被庸医延误,导致憾事,故而他对行医之人,毫无好感。”
谢以珵:“……”
这简直是全撞上了,诗书非他所长,饮酒为他所忌,不喜医者直指他立身之本。
这三大关隘,竟是齐齐横亘眼前。
饶是谢以珵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感到一丝棘手,苦笑道:“看来,此行确是难关重重。”
抵达即墨刘家宅邸时,已是四日后的下午。
原本可以更快的路程,因谢以珵顾念叶暮长途跋涉,身体不适,特意嘱咐车夫放缓了速度,途中也多安排了歇息。
饶是如此,叶暮下马车时,腿脚仍有些发软,被谢以珵稳稳扶住。
她忍不住悄悄瞪他一眼,低声嗔怪,“还不是怪你……晚上在客栈也就罢了,白日里在马车中,你还……”
想起前日晌午,途径某片树林时,他们聊着聊着不知怎地就缠到了一处,他情动难抑,将她搂坐在怀里,一手握/着/浑/圆把/玩,一手还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呼呜出声。
又慢慢引着她迫伏在他的肩上,窗外是飞速流过的浓绿树影与斑驳天光,感受他的围占,羞得她脚趾都蜷缩起来。
谢以珵也想到那日场景,是荒唐了点,低着声音歉然,在她耳边坦诚,“这确是我的不是。”
认错他最快了,干脆利落,叶暮睨他一眼,但也不见他改。
谢以珵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笑笑,实在难以怪罪于他,她的唇太软太香,看她说着话,就情难自禁地想亲上去。
着火自然是必然。
更何况,接下来在即墨的时日,于长辈眼皮底下,定然再难有这般亲密时光。
门房早已进去通报,叶暮理了理衣裙鬓发,突然想起一桩事,“以珵,这即墨城地方不大,不似京城繁华,没什么上好的客栈,你今晚可怎么办?”
谢以珵闻言微怔,他倒真未虑及此节。
眼前府邸白墙青瓦,院落深深,瞧着规模不小,怎会缺一间客房?他低声问:“外祖父会直接将我赶出府去?”
“难说。”叶暮尬窘地扯了下唇角,“我在车上忘了同你说,外祖父最厌恶求神拜佛这一套,尤其厌烦怪力乱神之事。”
他实打实做过十几年和尚,谢以珵眸光一凝,心下难得有几分紧张,低声追问,“这般要紧的事,怎不早些告知我?”
“我怕早说了,你半路心生怯意,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