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善良的联盟!
被她拦下的年轻副将垂头一看,身前探出张瘦削、无辜又怯懦的小脸。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她的身形枯瘦,此刻仰着小脑袋望着他,眼里满是信任。
副将记起来这是幸存者中唯一一个未分化的小孩,在一个满是尸体的集装箱中被发现。
那个集装箱属于一个专门偷渡的黑公司,这种黑公司在混乱的边境星很常见。他们会在每个集装箱里塞上百个人,箱子封死以后,生死不论。
甚至这一次,有过半的人都是在上船前死亡。
副将心中酸涩,好歹绷住了,硬邦邦地回答:“修好就还你。”
“哦——”末鱼失落地低下头,头发丝都沮丧垂落,副将的心颤了下。
“那……”末鱼小心翼翼开口,“我们……会被抓起来吗?又被关进矿场监狱,一直干活、一直干活那样子?”
副将的心颤得更厉害。
“不会!”副将斩钉截铁,“以后都不会了。”
末鱼却直接委屈哭了,“可当初那些坏警察也是这么说的!在矿场的时候,他们说,只要我认罪,爷爷和我就能出去的。他们骗我……”
副将咬紧牙。
这样鲜活的孩子!这该死的废矿星!
副将的心狠狠软塌下去,单膝跪下,声音温柔:“他们都是坏人,我们来就是抓他们的。别担心,你们偷渡有现实因素制约,可以获得联盟豁免。现在我们还在确认你们身份,等确认好了,你就可以走了。”
他绞尽脑汁:“你有没有地方去?如果没有,要不要跟我们七军去安置星?虽然条件艰苦一些,但总比现在好。”
他面前的小女孩眼神从失落到愕然,再到绽放出明亮的光,他读作期待。
果然,他听见小女孩欣喜不已的声音:“太好了!我明白了,谢谢大哥哥。”
副将摸摸她的头,这时光脑弹出召集通知。
末鱼注视着他离开,揉了把酸涩的脸,哒哒跑到刚给其他人包扎完的医生身边,软乎乎地喊:“姐姐,卫生间在哪里呀?”
……
向勐滑动光脑,扫视航运走私案资料。
他的好友——罗致然中将怒气冲冲推开门:“该死,她太惨了,太可怜了,我没见过混的这么惨的军校生!竟然要偷渡才能去学校,我要收她做学生。”
向勐看向他:“你从集装箱救她出来的时候,箱门是从外锁上的吗?”
罗致然回想一下:“虽然破损了,但确实锁着。”
他的语气沉下去一些:“这种偷渡公司为了避免被发现,都会从外部上锁,运到再由接应的人开锁。这也是他们死亡率极高的原因——接应者并不都将他们当成命。”
向勐眉头紧锁,看向手边防护服证物袋。
“不会吧,你还在怀疑她和未知势力血拼?哈!”罗致然放肆嘲笑,“几天前你还嫌她废柴,现在你就要一个未分化的小娃娃,去干掉四个C级——你特喵做梦!”
罗致然警惕:“你是不是想抢我徒弟?我告诉你不可能。噫呜呜噫我就没见过这么聪明又这么可怜的崽,这种极度贫穷的绝境中迸发的希望力量,是战魂啊!”
“我一定要收她当学生,谁也别想拦我。”
向勐嗤笑:“你去。”
罗致然高昂的声音一顿,狐疑睇他。
“你有本事,就收了。”向勐把光脑上一份文件传输给他。
好友瞪圆双眼:“她没被录取?!”
他追着问:“怎么可能,上周她已经有军校生身份,我亲眼看见的,你也看见了。”
“预录取和正式录取不一样。”
“不都差不……”多。
好友愣住,忽然想起来预录取和录取中,确实还隔着一道审查。
深度背调,对军校考生背景进行全面调查。
只有在复核资料时发现异常才会触发,主要审核考生及其直系亲属隐藏重大罪行,所以他没想到。
但,联盟对每一个人才都十分爱惜,预录取后,会剥夺录取名额的罪行实际只有两项——叛国,与来自沦陷国。
“她……叛国,还是她就是沦陷者?”罗致然不可思议。
结果再被向勐嘲笑:“你脑子被自己吃了么?”
礼貌:???你罗致然吗?
向勐:“这个叫安余的小孩,就是我们原来要接的第一名,也是招生组千叮万嘱要带回去的人。如果她的背景有问题,他们考测当时就挖出来了。”
“她的资料被篡改了,触发深度背调,最终被刷。”
而且……
向勐眯了眯眼。
她的资料不是第一次被修改了。
罗致然很随意:“那申请复查咯。”
“……”向勐深吸一口气,核善道,“你是不是很久没看医生了。”
罗致然挠头:“你居然会关心我。回去就去看,旧伤了。”
向勐讽刺:“脑科?”
罗致然:?你再骂?
“她如果只是普通人,谁会想方设法改她资料,谁有能力?”向勐语气肯定,“不止这次她的背调资料,她的出生日期也在半年前被改晚半年——”
“联盟会给十六岁半以前的孩子提供基因激发剂,两个月前,她提交的资料自述曾申领激发剂,但因超龄被告知失败。”
“但联盟的文件,却是申请通过。因为她被改小,所以联盟为她发放了基因激发剂,只不过激发剂没有到她手里,而是寄往了安良的豪宅。”
“基因激发剂是特制品,只对本人或血缘关系者有效——她是安良的女儿,那支激发剂被安良另一个女儿用了,才达到安氏军校最低通感等级要求。”
“可恶!”罗致然咬牙,“连一支激发剂都不放过,丧……”
他猛地抬头,“她是安良的女儿?!安良可是——”
铁板钉钉的叛国罪!
罗致然呆了半晌,后知后觉地长“啊”一声:“转来转去,还是一样……”
心里极不是滋味。
可就算是首黎招生组,听到这消息也只能仰天长叹。
向勐却说:“并非她叛国。安良派人杀她,就不配做她的父亲。”
罗致然:“已经查到那些黑衣人的身份了?”
向勐看向光脑资料视频,船上除了偷渡者的尸体,还有一个死去的仓库管理员。
仓库里的监控拍下了胁迫他的人的脸,那个人脸上有一颗肉痣,他在安良的保镖脸上看见过。
虽然船舱里没有此人尸体,但船舱防护窗被砸开,此人下场并不难猜。
这个人是个B级。
如果是她……
那她杀的不是四个C级,是四个C级再加一个B级。
而她,未分化。
向勐长久地注视几天前,末鱼木着脸拍的结案照片。
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因为营养不良,可能还有疾病,肤色很苍白,带着病态和懒意。
眼睛却很澄净,透出某种昂扬的力量。
“所以你一直怀疑是她杀了那些人?”罗致然摸摸下巴,“动机有了,能通过军校考核能力也有了。可恶……我又要被你说服了。”
“你的脑子真的是个摆设。”向勐的视线移开,“有你作证,最不可能的也是她。她在那个集装箱里被发现,箱子被打烂的程度不够她钻进去,她也无法给外面落锁。”
除非……她有小机器人。
“罗中将。”向勐戏谑瞥他一眼,“凡事要讲证据。”
罗致然:“???”你就是想干架了!
话音刚落,向勐的光脑弹出一份文件,他扫一眼:“证据来了。”
副将推门进来,看到桌子上的证物袋,目瞪口呆。
这防护服不是那小女孩的吗,怎么成这样了——
向勐下令:“以涉嫌参与武装斗争的罪名,立即扣留安余。”
副将脑海里响起小女孩软糯乖巧的询问,猛然醒悟:“遭了!”
第6章
向勐用力推开大厅门,毫不意外地发现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向勐身边猛地掀起冷风:“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军人快速列队搜查,几名痕检员在末鱼坐过的椅子上展开最新通感粒子捕捉仪。
银色的颗粒从捕捉仪里飘出,在椅子上化成一个乖巧的女孩轮廓,一瞬即散。
“嗯?”痕检员微愕,“她离开的时间不足半小时,通感存在度不该这么低啊,未分化的小孩通常不会使用通感,更别说控制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