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缓地来到她身边,慢慢蹲下身,与她身量持平,看着她沉睡的玉靥。
多天来的殚精竭虑,白荔睡的很沉,鸦羽般的羽睫乖巧的一动不动,在眼窝处投下一块小小的阴影,呼吸几近无声。
牧临之久久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拂了拂她散落玉肩的发丝。
这些天她瘦了很多,眼窝有些乌青的凹陷,一日只吃一餐,这阵子好不容易给她调养过来的纤浓有度,再次瘦削了下去。
牧临之拂着她的乌发,看着眼前浑然不觉的娇美睡颜,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轻道,“若是我也有了那么一天,你会不会也这样照顾我、心疼我呢?”
说完后他一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他是昏了头了,竟然拿自己与与她相伴多年的丹樱相比,他又如何能够比得上?
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她能够拿出如今一半的心意,他也心满意足了。
白荔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眨了眨眼,谨慎地打量了一眼入目皆白的床帐,纯白色的罗纱,水晶帘悠悠垂落,周围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微风浮动下,四角香囊微微飘动,锦绣的香囊绣着精细的山水图,栩栩如生,每一幅都各有不同。
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精雅奢靡,白荔猛地坐起身,透过床帏看向外面。
“你醒啦。”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掀起了纱帘一角,牧临之正站在床边看着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看到是牧临之,白荔第一时间放下心来,随即又矜持地抓起锦被,挡在自己胸前,轻声道,“……公子。”
“你别怕,我看你辛苦,便自作主张将你安置在了这里,如果你觉得不妥,等会便可离去。”牧临之含笑道。
温柔的语气让白荔慢慢安静了下来,想到了什么,她松开放在胸前的锦被,摇了摇头,对他道,“多谢公子体恤。”
“我就在这里便好,麻烦公子了。”
牧临之讶异地嗯了一声,似是没想到她这次竟是这种反应,不过没有多想,只以为她真的累的狠了,这才不顾礼法不挑地方了,这么想着,心里又泛起一抹心疼。
“外面备了一些小菜,要不要吃上一口。”他顺势提议道。
白荔看着他,点了点头,温柔地笑了笑,“我正好也有些饿了,多谢公子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清冷减了三分,明媚多了五分,春风化雨一般,令人心神沉醉,牧临之。
看着她唇角的浅笑,也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心情一片大好,两人毫不拘泥地对坐,牧临之懒洋洋地时不时托腮看她一眼,本来不饿的胃口也不知不觉吃下去了一碗饭。
白荔斯斯文文地吃着饭,丝毫不在意对面频繁投来的目光,牧临之本就是个顺杆子往上爬的,见此目光愈加放肆,瞥到白荔的视线落到了一旁的酒壶上,这才惊醒过来,心虚地咳了一咳,伸手欲要收走。
“也不知是哪个粗心的放上来的,我这就拿走。”
一只柔美的手却覆了上来,阻止了他。
牧临之下意识地僵住,不敢继续动作。
暖色的烛光下,两只同样修长优美的手交叠在一起,牧临之呼吸一滞,感觉一阵微妙的温凉,正顺着手背酥酥麻麻地流淌至他的心口。
白荔松开了手,神色自然,柔声道,“无妨。”
“想一想,我也有很多年未曾饮酒了,公子可愿与我小酌几杯?”
“那是自然。”牧临之笑的有些勉强,心不在焉道,“难得你有这样的兴致,我自然奉陪到底。”
一边说着,一边庆幸自己刚才的反应。
幸好刚才没有露出什么纰漏,人家都觉得没有什么,否则自己这毛头小子一般的举止,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说罢,不等白荔动手,他先拿起酒壶,动作优雅地斟满一杯,放到了白荔跟前,又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微微前倾,与她的酒杯清脆地碰了一声响,而后整个身子慵懒地往后靠,仰起喉结,潇洒地一饮而尽。
白荔端正地坐在对面,静静看着牧临之喝完了一杯酒,这才端起自己的酒杯,对他道,“姐姐此次死里脱险,全靠公子的鼎力相助,这一杯,我敬公子。”
说完,她也以袖遮面,将杯中美酒同样一饮而尽。
“好酒量。”牧临之毫不掩饰欣赏地夸赞道。
白荔不紧不慢地饮完一杯,不知是不是牧临之的错觉,他觉得她这次重新抬起的眼睛变得清亮了许多。
她看着他,柔声道,“我说过,公子的大恩大德,我必结草衔环,当牛做马地报答。”
牧临之扯唇一笑,“你觉得我做这些,难道是为了你的报答吗?随心而为,不必放在心上。”
白荔轻轻摇头,烛光下的一张玉面美的令人挪不开眼,“对于公子是举手之劳,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比天还要大的恩情。”
一阵幽香浮动,她起身来到了牧临之身边,跪下身,为他亲手斟酒一杯,素手纤纤,递到了他的眼前。
“公子,这杯,我敬您。”
牧临之看着白荔,逐渐有些恍惚,不知是这杯酒的缘故,还是她凑过来的若有若无的温润幽香,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热了起来。
“阿荔……”他低低唤她。
“公子救了丹樱,就是救了我,公子的恩情,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白荔想了想,忍住内心一阵阵的羞赧,闭上眼睛,蹭上男人雪白的衣襟,仰起头,一点点地吻上他的唇角,“我愿意为了公子做任何事……”
牧临之滚了滚喉结,只觉头晕目眩,手中的酒杯不受控制地跌了下去,晶莹的酒液倾洒了一地,洇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第49章
白荔不知道自己哪里生出来的勇气, 她只是单纯迫切地想要报答牧临之的救命之恩,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牧临之是想要亲近她的,甚至对她还有那么一点喜欢和迷恋。
自己如今一无所有, 什么也给不了他,如果这具身子能够报答他一二, 她愿意这样做。
他喜欢, 而她给的起,这就够了。
她从不喜欢欠人情, 任何的索取都是需要代价的, 她要对牧临之表示, 她所说的一切, 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这样想着,白荔轻咬红唇, 忍住浑身轻轻的颤抖,玉臂缓缓搭上他的肩, 仰起脸, 闭眼吻上了他。
若是放到以前, 她绝不会这样做, 然而此时形势所迫,他如山的恩情压下来,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做足了心理建设, 仿佛为自己找到了开脱的借口,她突然发现一切似乎也没有太难为情。
甚至两人在之前或许就有了肌肤之亲的缘故, 越过了这道坎, 不知怎么的,她竟是超乎想象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此刻的牧临之却是错愕的。
他吃惊于她突然大胆的表现,甚至一开始连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 酒杯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片淋漓湿色的水渍。
可是过了这一刻,渐渐地,他缓缓抬起手臂,抱住她香软的身子,将她扣在怀里,低头与她继续缠吻着。
他只无所适从了一瞬,便迅速进入了状态,表现地毫不拒绝,并且沉醉其中,白荔突然一瞬间有些悲哀,或许换成任何一个女子,他都会像现在这样,不拒绝、不主动,对别人的主动十分享受。
她下了极大决心的主动之举,和别人的宽衣解带,又有何区别?
这么想着,一颗心开始犹豫起来,她的动作一点一点变慢,再也继续不下去。
他却似乎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的想法,略一施力,不让她逃离,骨节分明的大手愈加紧地揽住她的腰肢,欺身而下,一瞬间反客为主。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天然存在差距,他的吻和她的完全不同,力气很重、很快,缠绵灼热地含住她两瓣发抖的红唇,似乎在惩罚她刚才的不专心,用牙齿细细密密地啃噬着。
繁复精密的巨大地毯上,一男一女滚入其中,以最亲密无间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唇上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是他带来的,她被他温柔且强势地困住,脑袋一阵阵浪潮袭来的眩晕,全身的重量都如山崩般的倾倒,一切都在不受控制地下坠、下坠,将她扑倒在地毯上的一刹那,他的唇舌顺势侵入。
一切都变得混乱起来,白荔终于感到了慌乱,可是牧临之却紧紧控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离关于他的一切,他的温度,他的味道,他的气息……他的一切都要毫无保留地给予她,不允许她不接受,白荔呼吸急促,身子像是被烤起来的火炉越来越热,他的触碰让她感到控制不住的颤抖战栗,一切都让她失去了方向。
原来真正的交缠是这样的,当这一切来临的时候,她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两人呼吸交融,彼此的黑发缠在一起,犹如被命运纠缠在一起斩不断理还乱的丝线,早已经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