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娇_风去留声【完结】(60)

  白荔好不容易挣开一只手,无力地挣扎在地毯上,想要抓住些什么,然而优美的玉手却只是徒劳地伸展着,犹如脱笼了一半的鸟翼,怎么样也逃不开金色鸟笼,飞不上蔚蓝的天空。

  牧临之掉了的那一只酒杯就在她的眼前,伶仃地落在地毯上,她目光涣散地看着,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白荔一直以为牧临之是那种风流却不下流的君子,他是多情的,同时又是温柔的,他他不会随便出手伤害任何人,所以她愿意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是错的。

  牧临之并不温柔,她忘了他除了富贵公子之外,也是一个名扬天下的剑客,也许温柔的俊美只是他的表象,褪下这一层面具,他也是可怕的,有着男人天生掠夺的本性,有着令她完全反抗不了的力量,疯狂且不知餍足地汲取她的所有,她的浑身血液都要因他而沸腾,就连呼吸都要被他一并夺走。

  这样的牧子衿,令她感到陌生。

  白荔心跳如雷,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激灵。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漫长又疯狂的吻终于结束了,白荔气喘吁吁地躺在地毯上,玉面酡红,徒劳无力,发丝如同泼墨的绸缎般散了一地。

  牧临之坐在她身边,俯身撩起她脸颊上的几缕发丝,低头轻吻了一下。

  与刚才的风卷残云不同,此刻他又恢复成了一直以来的模样,翩翩公子,判若两人,只是浑浊的气息还是泄露了他刚才的反常与疯狂。

  “你在害怕。”他低声道。

  白荔整个人仰倒在柔软华丽的地毯上,乌发凌乱,娇喘细细,此刻的她与繁复精密的图案融为一体,让人恍然生出一种错觉,她才是那画中真正的仙。

  她侧着脸不去看他,慢慢平复着呼吸,“我没有。”

  “可是你在发抖。“牧临之看着此刻她的样子,眸光渐渐暗下去,衣袖抬起,温柔地抚上了她的肩头。

  她立刻感到了一阵妥帖的微凉和来自自己微微的战栗,原来不知何时她已衣衫不整,她听到他在用平静的语气问她,”这不是你想做的事吗?为什么会怕?”

  白荔立刻反驳道,“我没有害怕。”

  牧临之轻笑,对她的嘴硬不以为意,但也没有继续追究这个问题。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很让我感到意外。”

  白荔咬唇不语。

  半晌后,她轻声道,“这是我能够想到的,唯一可以报答你的方式。”

  “所以,”他慢悠悠道,“你的报答方式,就是向我献身?”

  白荔沉默。

  她不喜欢把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反而不好,可是此刻的他似乎失去了一直以来的一笑处之,把这件事直接摊开讲了出来。

  过了半晌,她才闷闷道,“你喜欢,而我恰巧给的起。”

  “你给的起,难道我就想要吗?”

  白荔愕然转头。

  与他的视线相对,她玉面忽的僵住,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牧临之一派淡然,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是此刻的他绝对算不上是温和。

  “你现在愿意献出你的身体,那么这么多年保护自己的坚守,又是为了什么呢?”

  “还是说,丹樱在你的心里,就如此重要?比你自己还要重要?”

  他平静地看着她。

  “阿荔,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又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你不是贱人,我也不是。”

  他眼中的清明令她感到了难堪。

  白荔久久说不出话来。

  慢慢地,她不敢再去看他,不想再与这样的视线相对,麻木地移开眼睛,盲目地盯着地毯上精致的纹路,怔怔失神。

  慢慢地,一滴泪顺着她垂落的眉眼,啪嗒一声,无声跌进了地毯。

  她哭了。

  牧临之脸色一变,立马柔和下来,叹了口气,为她拭去眼泪。

  “别哭。”

  他刚才难道说重了?他的本意并没有想凶她啊。

  他有些慌,不知她为何而哭,想要补救什么,又不得其法,而此刻的白荔亦不知道,她的眼泪究竟为何而流。

  牧临之看着她木然的侧脸,想要触碰的手,终是慢慢收了回去,放在膝头,叹息道,“好了,今晚你安心在这里休息,我出去睡。”

  说完后,他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赤果的肩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两个人继续共处一室已是不可能,牧临之临走前转身,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听到门扉关闭的声音,白荔这才动了一动,她看着牧临之离去不存在的清癯背影,若有所思看了许久,缓缓拥住身上夹杂着淡淡酒气的衣衫,在烛光下深深垂下身体,闭上了眼睛。

  .

  深更半夜,长林哼着小曲,偷偷打了一壶酒回来,看着月光下孤零零坐在石阶上的人时,猛地停住,吓了一大跳。

  “公……公子?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里?”

  他有些吃惊,又有些心虚。以往公子和白姑娘共处一室时,从不让他显眼,恨不得远远打发了他,于是这次见公子头一回抱着白姑娘回了自己的卧房,他心领神会,索性自觉了些,寻了个机会出去和别人赌了几把,没想到正好被抓了个正着。

  这还是公子第一次带女郎回自己的卧房,还是抱着回的,公子这是终于要开窍了?要是远在长安的夫人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该有多欢喜。

  不过看这样子,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牧临之没有看他,月光下的一张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不用管我,你去吧。”

  对于公子这些见怪不怪的怪异行为,长林早已习惯,知道公子独处的时候不喜有人打扰,他哦了一声,只得忍下满腹的八卦,灰溜溜离去了。

  长林走后,牧临之仍旧坐在石阶,呆呆地盯着庭院的修竹影子看,好似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值得他定神凝视了这么久。

  他心情烦闷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喝酒,下意识伸手去够身边的酒壶,却扑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什么都没拿便出来了,就连他的外衫也脱下来给了她。

  此时此刻,自己是真正的有家无处回。

  不过,他还是庆幸刚才没有遂了她的意多饮几杯,要是多喝几杯的话,他不确定是否还能把持住自己。

  月凉如水,牧临之一个人抱着胳膊,坐在庭院里,感到身体深处的灼热终于慢慢褪了下去,这才深深呼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想起美人刚才那惶然凄美的眼泪,他的唇角又慢慢收住,若有所思,轻声喃喃道,“真是个傻丫头。”

  第50章

  丹樱醒过来之后, 身体还是很虚弱,不过有白荔在一旁悉心照顾,她的身体正在一步一步好转, 灰败的气色逐渐恢复了以往的红润。

  白荔坐在床边,细致地喂丹樱喝药。

  昏迷不醒的时候, 丹樱感觉有一个人始终在紧紧地拉着自己, 不让自己坠落下去,她知道那个人就是白荔, 如今醒来看到她的第一眼, 心中如何不感动。

  “阿荔, 你的恩情, 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了,如果不是你的话, 恐怕我早就……”

  白荔连忙阻止她,放下药碗, 温柔地替她擦干净嘴角的药渍, “姐姐, 不许你这样说, 你只需养好身子,其余的什么都不要多想。”

  “再说,救你的人是公子, 不是我。”

  丹樱感激地点点头,“我现在形容憔悴, 不便见人, 你替我好好谢谢公子吧。”

  想起牧临之,丹樱心绪复杂,缓缓道, “牧公子侠义热肠,是一个好人,我知道,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救下的我,这救命之恩,不知我日后该如何去还……”

  白荔沉默不语,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半月里,牧子衿要么闭门不出,要么行踪不定,除了他的贴身侍从长林每日往院子里送过来的流水似的药材和补品,他本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在刻意躲着自己。

  “……你不是贱人,我也不是。”

  这句话时隔今日,仍像是他在她耳边说的一样,令她自惭形秽。

  颠簸流离了这么多年,还能守着一副完璧之身,有时候连白荔都觉得是一个奇迹。

  她一点也不在乎贞操,跟命比起来,贞操不值一提,如果早晚会把这具身子交给别人,她其实隐隐希望那个人会是他。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却并没有领自己这个所谓的“好意”,还拒绝了她。

  她真是昏了头,竟然妄图用这个去报答别人,现在想起来,脸上仍是一片火辣辣的。

  此番作为,是不是令他感到不齿?

  他是不是已经厌恶了自己?不想再看见她了?

  白荔轻咬一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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