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快活又放肆,时不时充满柔情地哄一哄,但即使她染上哭腔小声哀求,他也没有如她所愿。
终于好不容易从梦中醒来,他大口呼吸,无法自拔,全身上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还沉浸在那迷乱的余韵里缓不过来。
再看一眼下面,更是狼藉一片。
牧临之如梦初醒,第一反应便是荒诞,他蹙着眉,忍着羞耻自己将床铺偷偷处理了,庆幸这件事没有被别人知道,否则他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
牧临之望着虚空,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琴弦,忧郁消沉的脸更平添了几分令人目眩神迷的英俊。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不可理喻,他耻于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却又无法控制地时不时地想起、反复想起。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也许远离就是为今之计最好的选择。
牧临之神色怅然,望着窗外芬芳的玉兰花树,朵朵落红犹如她绯红的娇靥,又是一阵失神。
不知此刻的她,在做什么?
不能想她。
不能看到她。
他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窸窣一声,玉兰花枝微微一动,牧临之的目光随之一动。
病美人站在窗边,和风细细,映出她那张微微苍白的娇靥。
是丹樱。
丹樱平和地看着牧临之,随即螓首低垂,隔着窗外,深深朝他鞠了一躬。
牧临之微微挑眉,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丹樱姑娘,你怎么出来了?病可大好了?”
丹樱站起身,点点头,微微一笑,“多谢牧公子的救命之恩,公子的大恩大德,丹樱实在不知无以为报。”
牧临之哑然失笑。
她们姐妹两个,怎么都是这般的说辞?
“举手之劳而已,而且,”他话锋一转,目光悠悠地转向缤纷的玉兰,“我的心意,你应该能懂。”
丹樱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丹樱姑娘,”牧临之目光重新转向她,“丹樱姑娘,如果可以的话,能跟我讲讲她以前的故事吗?”
丹樱莞尔一笑。
“阿荔是个很好的人。”她想了想,轻轻道,“我是在十四岁的时候遇见她的,她从长安而来,跟着阿公跋涉千里,来到了襄阳。”
她慢慢说道,追忆起苦涩却又伴随着点点温暖的过往,目光渐渐变得迷离,“她的脸很小,身子瘦瘦的,神色又清冷又倔强,一双眼睛却像碎了的星星,又好看,又无端令人觉得伤感,当时看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会是我的亲人,我要好好保护她。”
牧临之在一旁沉默不语。
丹樱说完之后,过了一会,他问道,“你想知道她来襄阳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吗?”
丹樱苦笑,轻声道,“我猜,她应该是跟你这样的富贵公子一起,住在这样处处雅致的别院里,过着千金小姐的生活吧。”
牧临之微微一笑,听她讲完,才顿了顿,缓缓道,“她小的时候,白白的,胖胖的,老是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转,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那个时候啊,我觉得她很烦,有一些苦恼,但是有一天她却突然对我说,她长大了要嫁给我,做我的娘子。”
“我不懂娘子是什么意思,娘亲告诉我,娘子会是我以后最重要的人,是用来宠的,不能冲她发脾气,于是我就在想,宠就宠着吧,因为她早晚是要做我的娘子的。”
迎着丹樱的目光,牧临之笑了笑,继续道,“几年之后,我出门游历,遇见山,见到水,见识过了很多地方,和各种各样的人,而她那样的闺秀淑女,则被家族规训起来,天天学习琴棋书画,大家礼仪。”
“我们很快便失去了联系。这几年里,每次看到跟她长相相似的人,我都会有一种看见她的错觉,看着明明有着那样动人的脸,却被困在青楼、困在落魄的家庭,身不由已被人利用,成为士族豪商的玩物,我总会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成为了这样的人,她会怎么办?”
“我想不出这样的答案,只能尽我所能去挽救我这些与她相似的姑娘,我只知道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她的话,我一定也会这么做,我总会想起她,我想过给她写信,可是闺门森严,我那时的名声又不好,怕会给她带来困扰,只得作罢,终于在某个深夜,我下定决心,不能再继续这样漂泊下去了,我要回去,回去跟她亲口讲述这几年发生的一切,告诉她我经历的所有故事和所有人,也许她会愿意倾听我讲的这个故事,再试着去了解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可是等我再次回到长安的时候,她却不见了。”
“她的家族得罪了统治者,听到她的家被满门获罪的时候,我的心在那一刻,真的停了一下。”
“我立刻想到了那些我曾经救过的姑娘,我不知道在这一瞬间,我的猜测竟然变成了现实。”
“于是我再次离开长安,踏遍了很多地方,可是无论我用尽什么方法,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那些姑娘足够幸运,遇到了我,可是我最爱的女孩,却在她最难的时候,没有等到我。”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时,上天却仿佛跟我开了一个玩笑,让我又在这里遇到了她。”牧临之摘下一朵玉兰,温柔地把玩,“这何尝不是对我的眷顾呢?”
“所以,丹樱姑娘,你不必对我言谢,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和阿公,保护了我的女孩。”
“而我,我也终于有了答案。”牧临之道,“我的女孩,无论她受到了怎样的遭遇,跌落到怎样的境地,她也会一往直前,坚强地保护自己,保护她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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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荔早早起床,净面洗漱,出门倒水的时候,发现门外放着一支淡粉色的玉兰花。
玉兰花瓣含苞待放,上面还残留着晶莹的水珠,像是刚被人摘下不久。
丹樱坐在床前,咳嗽几声,看着白荔折返回来,手中拿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玉兰,盯着花枝发怔,不由得莞尔一笑,“这花好看吗?”
白荔将玉兰放在手里,没有说话。
“是牧公子送给你的吧?”
白荔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将玉兰径直插入了小几上的白瓷花瓶里。一瞬间,满屋都盈满了淡淡的清香。
“阿荔,我很羡慕你。”丹樱感慨道,“我看的出来,牧公子他是真心喜欢你。”
白荔收拾着玉兰,瞧着洁白的花蕊与瓷白的玉瓶交相辉映,心情大好,淡淡道,“喜欢又有什么用?他永远都不可能娶我这样的人。”
说完之后,她猛地愣住。
一直以来藏在心里深处的话,竟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这样脱口而出。
白荔错愕地缓缓睁大眼眸。
这一刻,白荔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一直以来对牧子衿那种既喜欢又矛盾,甜蜜又苦涩,想要忍不住靠近、又时刻提醒自己匆匆远离的心情,究竟是为何。
第52章
一桩意外, 谁也没有想到,消失不见的墨末,居然真的被找了回来。
原来墨末被李皋赶出郡公府后便流离失所, 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个云游到此的青衣居士所救,青衣居士侠义心肠救下了墨末, 对其悉心照顾, 墨末养了一个多月的身子,堪堪好了起来, 便开始频频探听丹樱的下落, 知道丹樱被牧临之带到了别院, 这才一并跟着青衣居士拜访别院。
说来也巧, 那青衣居士不是别人,居然是牧临之年少云游在外结交的好友。
时隔多年, 两人久别重逢,自然无限喜出望外。
牧临之大手一挥, 当晚在别院举办了家宴。
家宴中, 白荔坐在牧临之身边, 看着牧临之与那年轻的青衣居士举杯共饮, 时而高声郎笑,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而另一边的墨末与丹樱远远坐在一起, 两人挨得很近,不知在悄悄说些什么, 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望着对方。
墨末瘸了一条腿, 走起路有些明显的颠簸,昔日清俊的容颜染上了风霜,但是好在底子犹在, 看见牧临之和白荔时,也只是微微愣了下,随即面不改色地朝二人鞠躬行礼,一举一动之间,再也没有了以往倨傲算计的样子。
白荔安静地坐在角落,静静看着不远处耳鬓厮磨的二人,一时间心中有些复杂。
目光一转,青衣居士正看着她,微笑地对她颔首。
牧临之不知去了哪里,剩下他一人坐在这里,身姿挺拔清癯,带着与他相得益彰的文人气质。
“姑娘,初次见面,在下柳思琼。”
男人面容白净清俊,声音有种低醇沉醉的质感,与牧临之潇洒不拘的风格不同,此人温和内敛,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文人墨客的隽雅。
白荔猜不准他的身份,只得礼貌回应,并且告诉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姑娘姓白。”柳思琼笑了,“白字一字,与姑娘果然颇为适配。”
他谈吐文雅,说话不疾不徐,与白荔认识的所有男子都截然不同,如同一缕清新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