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好似对你那边的朋友颇为关注。”
他看出她与丹樱的关系非同一般,何况席间,她频频朝她的方向示意,魂不守舍。
见白荔不回答,柳思琼宛然一笑,”我救下墨公子的时候,他伤的很重,像是被人重伤所致,不过他很坚强,就算是疼痛难忍的时候,也一直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白荔的心倏然一动。
“我猜,那个人,就是你的这个朋友吧。”
白荔没说话。
过了良久,她慢慢道,“我只希望她能永远在我的身边,远离纷扰,永远开心下去。”
“可是你瞧,她现在不是很开心吗?”柳思琼用眼神示意她看向两人。
丹樱和墨末两人一直在说着话,好似说不尽似的,对于不远处两人的注视浑然不觉。白荔看到墨末凑近丹樱,不知对她说了什么,丹樱朝他一笑,漂亮的凤眼亮晶晶的,好似会说话,与缠绵病榻的模样完全不同。
至少这几个月以来,白荔没有看到她如此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你很在意你的朋友,但是,白姑娘,你不是她,更不是她的生身父母,也许她并不需要你为她这么辛苦,她想要过自己的日子。“
“白姑娘,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觥筹光影下,柳思琼静静看着她,清俊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白荔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
像是印证了她的想法一样,三天后,丹樱与她告别。
她要随着墨末离开。
知道这个消息的白荔,她以为自己第一反应会震惊会挽留,可是事到如今,她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也许自从知道墨末下落不明,丹樱每日郁郁寡欢地望着窗外;在得知他平安无事之后,她的眼中又重新绽放出生机的神采;还是在三日前的宴会,她与他旁若无人地挨着交谈,眼中只有彼此,那种浓烈的氛围,隔离了其他的世界,连白荔都插不进去。
在那个时候,白荔心中就有了答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这一次,她知道,她再也无法用自己的力量留下丹樱了。
初秋已至,她们在长桥上分别。停在岸边的船夫,是牧临之提前安排好的,墨末和丹樱两人穿着规矩得体,面容上皆是平和的淡然。
她们如今已经是自由人,褪去了奴颜屈膝的优伶之身,如今顶天立地,问心无愧,天地任其逍遥。
两人跪下来,对牧临之深深叩拜。
牧临之大吃一惊,忙扶起她们,让她们不必如此。
自年少以来,他便喜欢结交九流,乐善好施,足迹踏遍山河四方,如果每次这样不值一提的随手之劳都要让人隆重答谢,想必都能建成一座祠堂了。
白荔站在一旁,看着三人之间的拉扯,全程沉默。
初秋的初晨,岸边蒲苇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打湿了她的裙角,微风将她鬓边的发丝吹乱,她身着一身素衣,安静美丽,宛若神女。
丹樱道谢完牧临之,转过身,看向白荔。
两人的目光交融,彼此看着彼此,相顾无言。
丹樱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美人窈窕盈盈地立在曦光中,好似之前所有的磋磨都没有发生过。
她还是她,像生命一样火红的她,无论遇到什么,都永远鲜妍明媚。
白荔看着这样的她,忍不住向前一步。
丹樱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阿荔……”丹樱看着她,“我要走了。”
只一句话,白荔的眼睛渐渐湿了。
她看着丹樱,缓缓点了点头。
“好好照顾自己。”丹樱握着她的手,“你和牧公子对我的恩情,我可能永远也报答不了。”
白荔摇了摇头,“姐姐,从今往后好好地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欣慰。”
“姐姐,你想好了,真的要跟他走吗?”她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墨末,发现墨末不知何时结束了与牧临之的对话,正在不远处看着丹樱,不打扰她们两人的对话,目光温柔专注。
白荔怔了怔,对墨末与往昔相去甚远的形象再次吃惊了一下,默默移开了视线,“姐姐,墨末他对你真的好吗?何况他还……”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她想说,何况他还断了一条腿,如何能在这乱世中保护的了你?
“阿荔,我知道你的担忧。”丹樱道,“他曾经对我们两人有过算计,并不是完人,我知。但在我在郡公府受尽冷遇的时候,若非他的陪伴,我怕是真的撑不下去,人都会变的,他不再是曾经的墨末,我也不再是以前的丹樱,我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姐姐,"白荔凑近丹樱,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道,”事到如今,你该明白男人都是不可信的,李皋曾经对你甜言蜜语,不是一样负了你吗?你无依无靠,若是跟了他,你能保证墨末他日后不会变得如此吗?“
“你放心。“丹樱道,”他以前是个怎样的人,我不是心里没数,我会在保护自己的同时,永远对人保留一分戒心。”
“阿荔,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与其待在你的身边,我宁愿跟他出去闯一闯,我已经欠你太多,我知你性子高傲,怎能忍心看你为了我卑躬屈膝?你放心,从郡公府出来后,我早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子,我想好了,跟他一道去长安,在那里学一门手艺,开个铺子赚点钱,这一路山高水远,他一个男子跟我同行,我也更安全一些,何况,他如今一个没人要的瘸子,比起我需要他,倒是他更需要我。”
“长安,那是你的故乡,不是吗?”丹樱笑道,“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们还会在那里相见。”
白荔听完这一套措辞,心才慢慢放下去一些,她久久地看着丹樱,将她的模样深深记在脑海,转头又看了一眼墨末。
如今的墨末,失去了一条健康的腿,褪去了清俊的细皮嫩肉,被一系列风霜折磨的有些沧桑黯然,但是意外的,这样的墨末,令白荔觉得顺眼了很多。
白荔走进他,咬了咬唇,深深地看向他,恳求道,“求你,好好保护姐姐。”
墨末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
船夫拉着二人远去,她还站在岸边,久久地看着水面上消失的方向。
“姐姐,别哭了。”
长微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白荔摸了摸脸颊,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长安。
她们,还有相见的那一天吗?
。
回去的路上,白荔呆呆地坐在马车里。
马车停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动了起来。
锦帘被人掀起,是牧临之上了马车。
白荔垂下眼睫,默默攥紧手指。
虽然这几日因为柳思琼的加入,两人见面的机会多了许多,氛围缓和欢畅,可是只有他们彼此才清楚,两人之间,仍旧疏远着。
白荔垂着眼,没有看他,此时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但是余光中的她知道,牧临之自从上了马车,到掀袍落座,全程都在一直看着她。
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第53章
牧临之惬意地倚在车窗前, 一臂撑着小几,斜乜着她。
饶有兴致地瞧了她半天,谁料佳人端坐着, 低垂着眼眸一动不动,将他视为空气。
她正襟危坐的样子取悦到了他, 牧临之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
男人清越好听的声音缓缓响起。
“但是一辈子这么长, 若是有缘的话,你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他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知道这是安慰之言, 白荔听进了心里, 但还是攥了攥手心, 没有说话。
见她还是不搭理自己,牧临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样吧,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你若展颜一笑的话, 就不许再愁容满面了。”
他说完之后, 微微一笑, 开始娓娓道来:“话说, 有一个惯于偷盗的小贼,偷遍了十里八乡的家里,唯独没有偷过一家的, 就是这个村里最穷的一户人家,无他, 这家实在是太穷了, 连小偷都下不去手,可是小偷偷遍了整个十里八乡,思来想去, 还是决心去这家一趟,一个月黑风高夜,小偷终于潜入了他家,到处摸索,果然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于是悻悻地开门准备离开。结果后面有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喊道:“喂,那个贼,既然来了还想走?”贼回头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穷?家里一点东西都没有!”穷人回答说:“我倒要问问你,我要是有东西,还在这里等着你吗?”
他讲的惟妙惟肖,仿佛近在眼前。
“噗嗤”一声,白荔破涕为笑。
牧临之像是抓住了什么妙处,盯着她浅浅的梨涡,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