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顾蕊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祝鑫芝见一枪未中,神情更加癫狂,手颤抖着想要再次瞄准。
大概是情绪过于激动,她没能稳住身形,险些跌倒。
陆淮强忍着肩上的痛,趁着祝鑫芝调整姿势的一瞬间,扑身向前,一个侧踢狠狠踹在祝鑫芝的手腕上。
“啊!”祝鑫芝尖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哐当”掉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手腕处传来剧痛,疼的祝鑫芝站不住,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目光紧盯着落在地上的手枪,伸手想要去拿。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一只分外白皙的手抓住了那把枪。
黑色的枪身在火光里映出冰冷的光,顾蕊紧紧握住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无端的,她心中突然窜出一个念头。
看到枪在顾蕊手里,陆淮松了口气,肩上的疼痛让他脸色有些发白。
他慢慢向顾蕊那边走去,却在离她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僵住了脚步。
顾蕊正握着那把手枪,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她抬起手枪,缓缓地,将枪口对准了正在挣扎起身的祝鑫芝。
她的眼眶通红,里面似是烧着滔天的恨意。
有一滴泪水滑落在脸颊,她像毫无察觉,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收紧。
她看着祝鑫芝。
这个害死她母亲,此刻又想要她的命的女人。
只要她扣下扳机,这个女人必死无疑。
“顾蕊……”陆淮轻声道,“把枪放下。”
他定定地望着她,声音很温柔:“把枪放下,好吗?”
“我恨她。”顾蕊闭了闭眼。
陆淮点头,又向她靠近了一步:“我知道。”
“我真的,好恨……”顾蕊深深呼了口气,她的手指仍扣在扳机上,指节弯曲,似乎下一刻就会让子弹飞出。
“我知道,我知道。”
陆淮把顾蕊拥入怀里,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
他感到顾蕊在发抖,所以他更加用力地拥住她。
他伸出右手,覆在顾蕊握着枪的手上,肌肤相贴之间,枪口依旧稳稳地对准地上的祝鑫芝。
祝鑫芝扒着身边的柜子,惊恐地看着对面的二人,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陆淮低下头,在顾蕊耳边轻轻出声,那声音异常平静,“我知道你恨她,恨不能亲手杀了她。”
他顿了顿,看着顾蕊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依旧过分漂亮的侧脸,露出了个淡淡的笑,“但是,我不能看着你杀人。”
“虽然她死不足惜,但是杀人终究是杀人。我不能,不能让你背上那种罪孽。”
他将目光转向地上的祝鑫芝,眼神渐渐变得没有温度,“所以,让我来。”
顾蕊的瞳孔瞬间放大,她慢慢扭过头,似乎不理解陆淮在说什么。
在她尚未反应时,陆淮已经夺了她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对准祝鑫芝,手指微微用力。
“不要!”
就在扳机将被扣动的最后一刻,顾蕊抬起手肘,用力撞向陆淮。
“砰”的一声,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击中了祝鑫芝身旁的地板,溅起一片碎屑。
祝鑫芝在极度的惊惧中,竟然昏了过去。
枪声过后,房间里有一瞬的寂静。
顾蕊重重喘息着,将那把枪丢到了地上。
她看到陆淮肩上又在渗血,她知道那是刚才她撞向他,又牵扯到了肩上的伤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又觉得无力。
她已经欠了他太多,一句对不起实在太过单薄,单薄到她根本说不出口。
消防人员和陆家的人终于赶来,匆匆扑灭房间里不断蔓延的火势。
顾蕊从生死边缘走一遭,深觉疲惫,但还是在疲惫中抽出一丝神智,“陆钧他……”
陆淮冷冷地笑了笑,“他想和从前一样,逃到国外然后找机会东山再起,可惜,我爸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顾蕊的心这才放下了些,她浑身脱力般一软,昏了过去。
第61章
顾蕊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 母亲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在热闹的游乐园里。
游乐园里人流涌动,她穿过人潮向前走, 在旋转木马前停下。
伴着动听的音乐声, 旋转木马起起伏伏, 像翻卷的海浪, 顾蕊看的入了迷。
她回头, 对妈妈说:“妈妈,我们一起坐。”
可她身后空无一人。
整个游乐园的人潮仿佛被瞬间抽走, 旋转木马兀自转动,彩灯明灭, 却不再有任何声响。
顾蕊后知后觉,她和妈妈失散了。
她不停地叫着妈妈, 声音在空旷中静静回荡。
没有人回应她。
偌大的天地间, 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攥紧手心,潮水般的恐惧淹没了她,她害怕到忍不住哭起来。
可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她又不敢哭得大声,害怕有坏人发现她。
她躲到一个小角落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低声啜泣,眼泪流个不停。
“你在哭吗?”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小男孩出现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对她说:“不要哭了,跟我走吧。”
顾蕊擦了擦脸上的泪,犹豫地看着小男孩。
男孩冲她笑笑,乌黑的眼睛里像是溢满了光。
“我会保护你的。”
顾蕊太害怕了, 也太孤独了,她好害怕一个人。
所以她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放在男孩温热的掌心里。
男孩反握住她,紧紧地攥住她的掌心。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顾蕊时不时抬头,只看到男孩模糊的背影。
道路尽头出现一处亮光,他们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片强光奔涌而来,顾蕊几乎有些睁不开眼。
就在光芒快要吞噬整个世界的刹那,顾蕊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出现在她的眼前。
少年转过头,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他说:“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的。”
.
顾蕊蓦地睁开眼。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她缓慢转动视线,目光落在身侧。
是梦境中的那张脸,眸子乌黑,轮廓分明,透着英俊的少年气。
只是此时面容显得有些憔悴。
她伸手轻抚对方面颊,唇角不自觉扬起,“为什么这种表情?”
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陆淮没说话,一把抱住她,他用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她摁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哭了吗?”顾蕊又笑,声音软软的,“如果被别人看到,你的形象可就全没了。”
陆淮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出声:“谁在乎那种东西。”
顾蕊用手抚了抚对方后脑勺的头发,“所以,你真的哭了吗?”
“我没有。”陆淮否认。
“这样啊。”顾蕊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担心我,担心到哭了呢。”
“看来你也没有那么担心我。”
顾蕊的语气有些失望,声音低低的,显得有气无力。
“不是,我没有不担心你,我一直守着你,我真的很害怕,怕你有什么事,你的脸色很苍白,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陆淮语速很快,几乎称得上语无伦次。
顾蕊又问他:“真的没有哭吗?”
陆淮静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纠结怎么回答。
不等他回答,顾蕊说:“我看到你的睫毛湿了。”
陆淮身子一顿,像是觉得丢脸,他把脸又往对方肩上埋了埋。
顾蕊却又笑了起来,她蹭了蹭对方的耳朵,“怎么办?看到你哭,我好开心。”
她的声音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暖融融地荡开,陆淮心底漫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现在的证据很齐全,陆钧和祝鑫芝会进监狱。”
“嗯。”
“你以后,不用再难过了。”
顾蕊轻轻推开陆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被陆钧囚禁的时候她没有哭,被大火包围的时候她没有哭,被祝鑫芝用枪口对准的时候她没有哭。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她笑着望着对方,泪从脸颊滑落,“嗯,以后,我不会再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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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顾蕊去了一趟芜山陵园。
去陵园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湛蓝天空干净的像被水洗过。
顾蕊把一束百合花放在母亲墓碑前,百合是母亲最喜欢的花,顾蕊记得母亲还在时,常常在家里摆一束百合。
娇嫩的百合花被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她就躺在母亲怀里,盯着那漂亮的花朵,说今天的百合花好香。
母亲总会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听她的喃喃自语,有时候她也会抱怨些什么,比如今天数学老师布置了好多作业,或者班里某个捣蛋的男生会在她经过时故意吓她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