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该是她谢他来着,却反倒向他讨起好来。崔新棠好气又好笑,努力忽略掉身下的火热,眸子愈发深黯。
“那要看圆圆今晚胆子够不够大了。”
孟元晓饮了酒,胆子的确够大。她半点不怕,攀着崔新棠的脖子,凑上去又亲了亲他。
“棠哥哥,我卖画只得了三十两,还不够今日请小姐妹们用膳的,不够的你给我补上啊!”
先前她花钱大手大脚,又不想被母亲和大哥知道时,便惯常跑他跟前央他给她补上。
崔新棠早习惯了,随口应下,手落在她臀上捏了一把,哑声道,“我的银子不都给你了?你自己拿便是。”
“好呀!”孟元晓眼睛弯了弯。
说罢,又有些委屈,“棠哥哥,你不知道,今日那几个小姐妹又挤兑我了。”
崔新棠扬了扬眉,等着她的话。
“今日我本是想让她们羡慕我的,可她们却笑我说,‘呵,不过三十两银子,能算什么,有本事你去考个图画院的画师来,我们才服你!’”
她板着一张小脸,说得煞有介事,崔新棠一阵无言。
孟元晓一双湿漉漉的杏眸看着他,“棠哥哥,你觉得我能考中画师吗?”
崔新棠想了想,问:“为何想考画师?”
孟元晓不假思索道:“这几日我没怎么插手,陈姐姐也把中馈打理得很好。所以没必要把我也困在府里,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喜欢的事?”
孟元晓郑重点头,“对。”
崔新棠笑了笑,“圆圆可知你夫君每日几时起床上衙?”
孟元晓:“……不知道。”
“你若考中图画院的画师,便是翰林院的女官,日后便要和我一样,每日天不亮起床赶去上衙,再不能贪睡。”
孟元晓:“……”
“还想考女官吗?”
孟元晓一咬牙,“想!”
崔新棠被她气笑,“等你哪日可以与我同一个时辰起床了,再说不迟。”
孟元晓赖在他身上兀自气闷片刻,想起一事又问:“棠哥哥,你先前同我说的户部巡查的事,如何了?”
崔新棠正色些许,“今日上官将我叫去,又同我说了此事。”
孟元晓惊讶,“不会果真要你去吧?”
崔新棠顿了顿,“听今日上官的话,是这个意思。”
孟元晓急了,“你要去那样久,我想你怎么办?”
棠哥哥曾说过,巡查要先南下,再北上,巡查各路,短则一年,长则耗时更久。
她抿了抿唇,“要不你带我一起去吧!”
“……”崔新棠好笑道:“圆圆以为是去玩?要辗转几处,路上舟车劳顿不说,每到一处不是下田间,便是同那些地方上的官吏周旋,只怕你一日都受不了。”
孟元晓悻悻,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下来。
“……”崔新棠无奈,“怎就至于哭了?以后此类事情只会更多,难道每次都要哭鼻子?”
说罢又道:“岳父大人不还常年外放,不在上京城?”
孟元晓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棠哥哥你就不能不去吗?户部衙门那么多人,为何不能换别人去?”
崔新棠默了默。
那日他同梁王见面,长公主已经知晓。他原以为长公主会改变主意,换由其他人下去巡查。
可今日上官的意思,分明还是要派他去。
他一时猜不透长公主的心思,却心知肚明,巡查一事他断然不能再去,长公主也会疑心他。
所以,他还是要设法推辞掉巡查的差事。
只是这些话不能同孟元晓说,所以他只道:“你夫君眼下不过一郎中,衙门的事,如何做得了主?”
孟元晓眼泪汪汪,闷声不说话。
崔新棠无奈,抬手替她擦掉眼泪,“那要不然,带你一起?”
这话不过是哄她罢了,孟元晓赌气道:“我才不要去呢,我舍不得母亲,留在上京城多舒服,才不要跟你去吃苦。”
崔新棠被她气笑,道了句“小没良心的”。
第18章
几日后,崔新棠入了一趟宫。
从宫里出来时已是亥时中,金乌斜斜挂在枝头,宫门外起了一阵风,裹着御道两旁银杏树上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铺了一地金黄。
青竹守在马车旁,瞧见自家主子从宫门里出来,当即迎上去,“主子,可要回府?”
已到下衙的时辰,崔新棠道:“回府。”
马车慢悠悠驶过御街,车轮压在银杏叶上,“劈啪”作响。
回崔府的路上,崔新棠眉头微微拧着,脑中闪过长公主的话。
他初入官场,实不该卷入长公主和梁王的争斗中去。
原本他或许还能暂避锋芒,小心应付长公主,可如今因崔钦的缘故,那日见过梁王后,他再不能明哲保身。
长公主和梁王之间,他势必要作出抉择。
那日他给父亲崔镇去信,便是关于此事。崔镇给他的回信与他想的一样,梁王不堪信重。
若不然,当初先帝何需留下遗诏,由长公主摄政。
更何况,他身处户部,又在其中涉及新政的机要之处,新政之事早已无法脱身。
只怕他有半分想要投靠梁王的心思,长公主必会除去他。
不只他一人,到时崔府,甚至整个崔氏一族都要受牵连。
崔新棠眸子黯了黯。
这几日他一直在等,两日前云平县终于递来消息。只是徐家狡猾,一时难以查到什么。
他派人去云平县,并未刻意避开长公主的眼线,所以长公主定已知晓。
他心里并无十足把握,只能耐心等着,赌长公主果然想动徐家。
而今日长公主果然以陛下的名义宣他入宫。他以此为筹码,主动推掉出巡的差事。
而他若未猜错,长公主当初故意放出风声,由他下去巡查,一是彻底将他与梁王一党孤立开来,而是借此虚晃一招,使得梁王措手不及。
至于崔钦,长公主并不将他放在眼中。等到此事一过,他会去信请父亲设法将崔钦外放离京。
马车一路慢悠悠驶回崔府,入了巷中,崔新棠眉头才渐渐舒展开。
他今日难得早早回府,回到府中便有下人迎上来,说二老爷请他过去说话。
崔新棠蹙了蹙眉,还是去见了崔钦。
进到书房刚坐下,崔钦便迫不及待问:“你今日入宫了?”
崔新棠:“叔父消息倒是灵通。”
他这话说得不冷不热,崔钦瞪他一眼,“可是因为巡查的事?”
崔新棠顿了顿,“叔父还想打听宫里贵人的事?”
崔钦一噎,崔新棠并无太多耐心,“想攀交梁王殿下的人不少,叔父可想过梁王为何对您另眼相看?”
被小辈驳斥,崔钦恼羞成怒,指着他斥道:“若非是你……”
他想说若非崔新棠先招惹长公主,牵涉进新政中,他又何必为了保全崔家,出此下策。
崔新棠面色冷了些许,“叔父慎言。”
崔钦气糊涂了的脑子陡然清醒过来,到底将这话咽下。
崔新棠垂眸拂了拂衣袖,“二郎明年春上就要考会试,叔父即便不为了侄儿,也该为二郎着想。”
“还有,二郎的亲事,侄儿觉得,还是交由婶母来操持更妥当。”
崔钦一门心思攀交梁王,甚至动了二郎亲事的心思。若他果真替二郎结了不该结的亲事,只怕日后追悔莫及。
若非来警告崔钦此事,他今日甚至懒得过来这一趟。
说罢起身,“叔父歇着,侄儿先回了。”
被崔钦一耽搁,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崔新棠未再去书房,径直回了后院。
回到房中时,孟元晓正脱了鞋子,盘腿窝在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账簿在看着。
见他推开门进来,孟元晓眼睛一亮,“棠哥哥今日怎回来这样早?”
崔新棠“唔”了一声,“刚从宫里出来,早些回来陪你。”
“你入宫了?”孟元晓惊讶。
“嗯。”
“……是因为要离京了吗?”
崔新棠扬了扬眉,过来在她旁边的圈椅上坐下。
想到什么,孟元晓从圈椅上起来,快步跑到榻边,从榻上捞过一把折扇,又跑回来,献宝一般递给他。
崔新棠面露意外,瞧瞧她,又瞧瞧她手里的折扇,随即接过。“送我的?”
这般问着,随手打开折扇,瞧了一眼。
上好的檀木扇骨上雕镂空花纹,带着淡淡幽香,配上笔墨精雕细琢的画,倒是十分精致。
只是上面的画……
“是呀!”孟元晓道。
说罢殷殷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瞧出些什么。可崔新棠面上除了惊讶和好笑,瞧不出旁的情绪。
孟元晓忍不住有些失望。
崔新棠察觉到了,合上折扇笑着问她:“怎突然想起要送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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