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凌从屋顶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出什么事了?”
许无咎领着一群护卫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双双拔刀围住,“抓刺客。”
祝尧不可置信地看向许与还,“伯父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不是一直在——”
在场之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李长凌身上。刺客本人瞪大眼睛,指指自己,惊骇万分,“我方才在屋顶睡觉,怎就成刺客了?”
许无咎冷声道:“何人能作证?”
王琰驳道:“那许家主如何证明刺客就是我家兄长?贵府又有何损失?”
许无咎并未将王琰放在眼里,旋示意护卫动手。
沈明淮沉稳开口:“许家主认为李少侠方才只身一人,无人瞧见,便指认他是刺客,可以李少侠的武功,我等不知他的踪迹亦合情理。若不分青红皂白抓了这天下第一人,无论真相如何,必会让许府卷入各方势力的争端中,许家主当真要这样做吗?”
许无咎微眯着眼道:“你们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许与还站到他们面前,烦道:“自然是来参加我的生辰宴了。父亲一口一个罪名扣在我新交的朋友头上,无非是我惹您不快了,您直言便是,用不着迁怒我的朋友。”
“许与还!”
祝尧忙道:“伯父,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许纪良匆匆忙忙从外边赶回来,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剑拔弩张的景象。
“父亲,出什么事了?”
许无咎冷哼一声,“问问你的好弟弟,什么狐朋狗友都往府里带。”
王琰咬牙切齿道:“既许府不欢迎我们,走便是。”
许纪良糊涂了,眼见王琰将李长凌拉走,沈明淮不紧不慢跟在她二人身后。
许无咎亦未回头,只厉声警告:“定国公私下刊印佛经一事与许家毫无瓜葛,沈公子可要对症下药才是。”
“有劳许家主远在明州还挂心家父,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实乃我大越士人之典范。”
祝尧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许与还板着脸回房,许纪良犹豫片刻跟上了许无咎,他只好先行离开。
一上马车王琰忙问师兄有何发现,李长凌只神色凝重,回到客店又匆匆出门。夜色将至,王琰叩门进到沈明淮房内,抱怨了好一会儿,从扬州细数到这次许府生辰宴。
“师兄定是有事瞒我。”王琰霎时瞪大双眼,“不会又去找姜绾了罢?!”
沈明淮却突然问道:“你可给我送过衣裳?”
王琰的情绪忽然跳回眼前,定定瞧了瞧沈明淮,“不曾。怎么了?你这衣裳不合身么?”
沈明淮眸光黯淡,“他都有,我没有。”
王琰不解,仍旧哄道:“下回也给你挑一些,在这方面,我可算是独具慧眼。”
沈明淮言语酸涩:“我只是顺带么?”
“自然不是。”王琰察觉到他有些闷闷不乐,只是不明白送衣裳这种事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的身量我还不清楚嘛。”
“你清楚他的?”
第51章 逼良为娼
“当然。师兄早年的衣裳可都是由我把关。”只不过他和姜绾在一起后,便不怎么穿她送的衣裳了。
沈明淮愣住片刻,随后牵起一个笑,“往后我的衣裳交由你把关,可好。”
“把什么关,”李长凌破门而入,“多大个人了还要旁人把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这一路只要她与沈明淮站在一块,李长凌无论在何处,盯梢似的,目光虽远必达。王琰还以为,他早知晓她的选择了。
“师兄,我和他——”
李长凌不留情面地打断她,“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说——许家出事了。”
三人赶到旖楼时,夜色如浓墨般铺开,天地全然被笼在黑暗中。刚从府衙出来的许与还,一脸沮丧地坐在厢房内,祝尧见到他三人,噌一下起身上前,紧紧握住沈明淮的手。
“纪良兄定是被诬陷的!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子救救他?”
沈明淮安抚祝尧坐下,“事情原委为何,你与我们细细道来。”
乐娘子因不堪为娼之苦,焚毁典契后上吊。众娘子将她救下,思虑再三后决定报官。许与还讲罢,沈明淮勾起王琰的手,唤她回神。
李长凌向许与还确认道:“既如此,那所谓典契,便是伪证。”
现在许与还的眸中,已寻不到一丝初见李长凌时的仰慕。他冷声道:“自然。”
沈明淮疑道:“为何只有三位娘子报官?”
“沈公子是何意?”许与还持的虽是孤剑,如今却浑身散发煞气。
“若此事是真的——”王琰正要解释,又被他愤愤打断。
“我兄长绝非那种人!”
祝尧替许与还顺顺气,“我想王娘子定不是那个意思,你且听她说完。”
王琰方才继续说道:“余下娘子为何不趁此机会,亲手将你兄长送入大牢,亦或是站出来替你兄长作证?她们只欲明哲保身,不在乎真相如何。”
沈明淮补充一句,“她们惧怕的不止一方势力,那三个人证背后,定有另一股势力暗中相助。”
王琰点点头,又道:“你们只需劝说足够多的娘子为许大公子正名即可,她们定有证明许大公子清白的东西。”
这一番话下来,连李长凌也吃了一惊。当初那个任何麻烦事都置身事外的小娘子,已寻不见影儿了。
沈明淮则建议他们先揪出背后指使之人,再行倒戈之事。许与还平复怒气,细细想来,平素并不关心兄长在外行商的状况,自是不知有何仇家,与谁不对付。反是祝尧皱眉思索,忽提出一个名字。
隔日清晨,一辆马车在城西郊外的村子停下。
“何人?”
云娘子开门见到来人,怔了片刻,亦没有邀请王琰入内的意思。
二人在一家茶肆坐下,王琰开门见山道出此行目的。
“我此来是想请娘子为许大公子正名。”
云娘子已经端详她一路,身着蜀锦,头戴金钗与镶珠翡翠簪,与初见那日可是大不一样了。语气顿时疏离,“王娘子既攀上了沈公子,为何又掺合这件事——莫非自知此事是因你而起?”
来此之前,她其实并不确定,心中猜测由此证实。王琰轻笑一声,“因我而起?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罢了。我来此,并非出于良心。只是我需要许家的这一份恩情。”
云娘子这才发觉眼前之人,绝非普通的茶戏伎人,“你究竟是何人,我为何要帮你?”
“我是谁不重要——你就不好奇,我是如何寻到这来的?”
刚抬脚走出几步的云娘子停在原地,王琰终是道出了那个她不愿听见的名字。
“宋冉冉,是她告知我的。”
云娘子不出所料地回头,对上王琰澄澈如水的眸子,顿感背后发凉。
王琰直直瞧着她回到对面坐下,“她知你有自己的考量,不欲去求,但亦不能眼睁睁看着许大公子被污蔑至此,便托我来了。”
云娘子显然并未完全相信她的话,“既是如此,你又来做甚?”
“方才不是说了么?”王琰一手托着脸道,“自然也是为了帮宋娘子一把。”
云娘子鄙夷道:“你如今又有良心了?”
王琰摇摇头,很是无奈,“身边之人酷好助人为乐,我只好奉陪咯。”
云娘子见她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知是蠢还是狂,好言相劝:“别多管闲事,汪家不是你我可以得罪的。那个姓沈的虽富裕,不过一介白身,汪家背后的势力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别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一旦变心,遭厄的还是女子。”
王琰瞥了一眼远处的那方桌子,“凡是人心,如何能不变?我知你并不缺钱,家中只有一个母亲要赡养,可其他姊妹呢?楚娘子上有跛足阿爹、耄耋祖母,下有年幼小妹,许大公子尚在狱中一日,月钱就无着落。一时半刻如何能再寻得这样一份妥帖的营生?”
云娘子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年幼的小娘子,方才姊妹们的确也在她屋内谈论了这个问题。若许纪良当真被定了罪,姊妹们必会被遣散,又该到何处寻一份稳当多金的营生?
王琰见她绷紧的弦似有松动,继续劝道:“汪家那边我们自有办法,此事祝家亦不会袖手旁观。明日亥时,旖楼见。”
回到客店已过酉时,又过了半个时辰才见李长凌与应冥的身影。
“你们猜,汪洋刚刚去见谁了?”
王琰极其配合地抿唇思索,“州官?”
“是官,但非州官,乃监舶使——”
“监舶使。”
李长凌惊异地望向沈明淮,“你怎知?”
沈明淮与他们分析道:“汪洋主营香料买卖,除却境内,通过海上贸易贩往蕃国,这才是他们盈利的主要路径。”
“香料什么的暂且不谈,汪洋今日还送了监舶使一幅画,你们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