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且亭冷哼一声,“那是因她没动杀心。”
曲真挽住叶粲,极为不满,“大师兄!你怎能帮一个外人说话?”
“是师弟口不择言挑衅在先,我说错了么?”
凌且亭往王琰那儿走,弯腰抱拳道:“身为正气盟大师兄,你们远道而来,却发生这样的事,是我的失职。我代师弟向你道歉。”
王琰越过他,看向叶粲,坚决地开口:“我要他道歉。”
凌且亭朗声喝道:“师弟,道歉。”
叶粲惧他,终是低了头,含含糊糊吐出三个字:“对不住。”
王琰仍旧紧紧盯着他,“不够。”
叶粲旋即不耐烦了,能让他道歉的人可不多,她还要怎样?
“你别蹬鼻——”
凌且亭一个眼神就将他的话逼了回去。王琰让他清楚明白地告诉所有人:她与凌且亭清清白白,是他无端捏造。
叶粲撇着嘴不情愿地重复一遍,“你与他清清白白,是我凭空捏造,行了……”
话音刚落,一桶粪水旋朝叶粲泼来,嘴还未来得及闭拢,如今是臭上加臭。
“谁!!!”
住在一旁的老伯凑近桶里看了看,“本来是要泼硫酸的,拿错了。你削了大伙的路,这个算便宜你了。”
晏寻刚刚就寻思沈明淮去干什么了,看见他领了一老伯从巷口走出来,不想憋的这招呢。
叶粲如今话也不敢说,原地呕了一阵,忍着一腔怒气回了家。凌且亭随他四人回到客店,再三赔礼道歉,听闻王琰决定九日后不去观礼了,忙与她分析:若她不去,不就证实了谣言为真,她得落落大方地出席,才是证明他二人清白最好的方式。
沈明淮站在她身后鄙夷道:“她去或不去都是她的自由,你的清白与她何干。”
晏寻附和道:“就是,是你师弟传谣生事,怎的只让姐姐迁就你?”
凌且亭握剑的手紧了紧,“抱歉,是凌某考虑不周。来与不来,凌某皆尊重王娘子意愿。既为此跋山涉水来到信州,凌某还是希望那日能见到王娘子。能受正气盟相邀前来观礼之人都不是无名之辈,王娘子来结识三两好友也是好的。”
王琰双手撑着脑袋,不耐烦地将凌且亭请走。早早回到房中睡下,怎料辗转难眠。穿上外衣跃到屋顶,本想赏月却不见月,所幸还有一些星星。
沈明淮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坐下,呆看着她,不说话。见她似有离去之意,方才牵住她手腕,从怀中取出油纸包的糕点,“可要吃些?”
王琰倒吸一口凉气,“除了给我弄吃的,你就不会做别的了吗?”再吃,又要胖两斤!
沈明淮一瞬愣在原地,缓缓收回吃食,低垂着头,“那你教教我,我该做什么才会让你欢喜。你是不是不再需要我了。”
“我……”王琰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沈明淮斟酌地问出口:“我去替你揍他一顿?”
“不需要。”王琰心想,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揍谁?分明是傅吉徵的徒弟,怎就学成这样。
沈明淮整个人躬得更低了,“你果真不需要我了。”
王琰撇开视线,狠心认下,“对。所以你走罢,回京去。”
沈明淮另一只手握上来,额头抵在她手背,低声哀求:“但我需要你,能不能别总赶我走……”
除了厚着脸皮留在万春园给她做饭外,她实在不知他哪里需要她。王琰垂眸拨开他的手,“你当真需要我么?没有我,你在上京不也过得好——”除了那次。
沈明淮抬起一双泛红的眸子,反问她:“你怎知我过得好?你回来过么?亲眼所见?”
他捉过她的手放在脸上,引导她一寸寸地抚摸,“过得一点都不好。吃不好,睡不好。你瞧见了么?”
两年未见,他确实消瘦许多。眉毛、眼睛、嘴唇,还是那副模样,只是脸颊的肉不见了,眼里总有一抹淡淡的忧伤。人比从前颓废了些,尽管表面上是一样的。旁人瞧不出来,她却看见了。那日分别,宛若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扎得久了,已经不疼了。如今再拔出来,伤口就会好吗。
“生来就是要成为下一个定国公,这不仅是我的命,亦是我的抉择。”
若她回头,他会不会再次抛弃她。她不敢赌。
王琰捧起他的脸,直直瞧进他那双蛊人的眼睛里,“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在那天到来之前,还是先保持一些距离罢。”说罢回房,不想还有不速之客等着她。
“你能不能明天就离开信州?”
不请自来,好没礼貌的小孩。王琰给自己倒了杯水,喂她一颗定心丸。
“我不会去观礼。”
曲真还是执拗地让她走,“可你的存在,会让我成为一个笑话。”
王琰眉头紧皱,不解道:“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你怎会是笑话?”
“可他喜欢你!”曲真忍不住吼她,“你就不能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破坏我的亲事。”
王琰沉下脸道:“难道是我的错吗?”叶粲喜欢你,是你的错吗?
“你没错,我也没错,”曲真质问道,“可为什么要我承担这一切?”
王琰冷眼瞥她,“那你得问问自己,为什么他不喜欢你你还要嫁给他。”
曲真摇头笑起来,“你有他的爱,你不会懂。就算他的心不属于我,我也要将他绑在身边,让他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王琰忍着恶心否认:“他并不爱我。”
曲真盯着她,道出一个事实:“我说的不是凌且亭,凌且亭不爱任何人。”
王琰的心忽地收紧,流动的水似乎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爱我?”
曲真神色扭曲地捧腹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他是爱我,还是习惯了,舍不得我。
王琰突然觉得她不疯了,认真地问:“什么是爱?
“爱?”曲真思索片刻回答,“爱就是愿意为了那个人去死。”
王琰惊愕道:“你愿意为了他去死?”
曲真好似很疑惑,“你不愿意?”
王琰频频摇头,“不愿意。或许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
曲真的嘴抿成一条直线,无奈至极,“又或许你爱他,但更爱你自己。”
王琰认可地点点头,“你爱他胜过爱自己?”
曲真仰头想了一会儿,“将他绑在身边不就是为了我自己么?只是我像爱自己一样爱他。”
氛围不知怎地缓和下来,王琰给她递去一杯水。
“那你怎知他爱我?他亦不会为了我去死。”
曲真倏地坐直,畅饮两杯,“你怎知不会?每个人对爱的界定不同,他究竟爱不爱你,只能自己感受。比我长这么多岁,竟然这么笨。算了,看在你这么笨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王琰哑然,莫名其妙闯入房中的毛孩儿,谈了两句“爱”,如今又大度宽容地说原谅她。
“你说谁笨。不赶我走了?”
第78章 正人君子
“你一定要来。”曲真忽地扣住她的手,“像这样,和他牵着手出现,恶心恶心凌且亭。”
“这不好罢?”王琰对今日之事心有余悸,届时别又变了脸,叫她里外不是人。
曲真只觉得她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爽快,“有什么不好的!我让你来你就来!人这一生可能就成这一次婚,你一定要来见一见那样的我,根本不比你差,是他凌且亭没眼光。”
王琰干笑两声,还未想好如何回答,曲真已潇洒离去。方才她一度怀疑那小师妹是不是中邪了,白日里还在帮二师兄说话呢,刚刚又与她交起心来。莫非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她就将曲真感化了。
四面八方的宾客不断涌入信州城,听闻李长凌与王清月还未上山,纷纷前来问剑。李长凌打不过就算了,只是那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丫头片子,竟也能与峨眉派掌门打了个平手,而他们之中能有机会与掌门交手的,不过寥寥数人。
自李长凌的旧友现身后,成日寻不见人,前来比剑的纷纷盯上了王琰。这几日都是早晨提剑出门,垂暮方归。晏寻背着他的剑匣随王琰跑来跑去,也与不少武林高手过了招。沈明淮亦跟了来,虽从不参与这打打杀杀的玩乐,目光却是片刻不离。只要晏寻有任何逾礼之举,他与王琰中间便会乍现一个身影,有如山屏耸立,将他严严实实地挡了去。
凌且亭与曲真的婚期将近,一行人上山之后,接连比试的王琰终于有了片刻喘息,到曲真房内躲了两日,直至大婚之日方才露面。
正气盟很久没有这般热闹的时候了。席位自殿门摆了一路至山门,王琰与李长凌坐在离殿门最近的位置,沈明淮与晏寻则被安排在长席的末尾。
曲真着一袭红色嫁衣,眉宇间全无那日的咄咄逼人之势,倒也有些明媚可爱。王琰苦等繁琐的仪式结束,什么天下第三剑客、江湖第一刀客,她毫不在意,她关心的是正气盟会用何等美馔招待来客。众弟子端菜斟酒过后,正气盟盟主挥袖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