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逐步接管并干涉她的一切事宜,哪怕她并不知情,哪怕她并不愿意。
可她居然知道。
抬起头的那一瞬,他耳畔梦一般闪过廖近川的那句话,“你对她是丹心错付”。
对上她重新睁开的眼睛,那眼眸里清亮而冷静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忽然不能呼吸,一瞬间之前零星的记忆串在一起连成了线,他脸上的冷静一片片碎裂。
“你收了奶奶的卡,你答应了奶奶的要求。”
季言平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他。
“我一开始以为,奶奶找你,给你钱,是要你离开我。现在看来不是。”他的眸子动了动,似笑似癫地看着她,“季言,奶奶她找你,是想让你做什么?”
不等她有反应,他继续说下去,“不管她是想要你做什么,总之是为了让你离开我,对吗?”
季言默然,如果只论最后的结果,确实可以这么说。
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按住,“可是季言,你不可能不知道廖家的钱不管是走公账还是私账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不点头,你根本拿不到奶
奶答应你的那笔钱!”
电光火石间,他全明白了,“你根本不是为了钱,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拿钱,你只是想要光明正大地离开我!”
“对。”
她看着他笑,笑得极淡漠凉薄,“就是这样。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真正和你复合,都没想要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他眉心毫无章法地乱跳,痉挛不断,“为什么不跟我复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他的手还扣着她的肩膀,手上毫无理智的发力,他疯了,“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肩膀上的疼痛犹如铁烙,钻得她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她不肯显露自己的脆弱,还要笑着,还要保着自己的体面。
她说,“因为我早就不爱你了啊。”
第79章
哪怕是过去了很久,自诩已经放下多年的季言,也会在某个午夜梦回的夜晚自沉沉倦梦中恍惚着睁开眼。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不爱他了的呢?
这个问题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她的眼睛静静凝望向他,彼此无声的对视里,因为她比他更能狠得下心直面自己,所以她比他更能像一个上位者。
就那样冷静地,看着他分崩离析。
因为我早就不爱你了。
廖青的耳朵灌了水一般的沉,脑子如塞满了铅一般硬着疼。这短短几个字,被她微笑着吐出,成了被宣判的死刑。
他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刚刚被大力蹂躏过的唇瓣此刻殷红如血,轻轻蠕动,她一字一顿,“我说,我早就不爱你了。”
眼底的泪意酸胀着涌动,他紧紧睁着眼眶,不让自己颤动分毫。强逼着的冷静中,他脸色阴沉得可怕,“重新说。”
他说,“我可以重新听你说。”
“别骗自己了,廖青。”她的眼神冷漠如窗外寂寂飘落的雪,“你已经听见了。”
他确实已经听见了。
她的冷漠,她的狠决,他听得清清楚楚。
俯身撑在她上空的这刻瞬息,他忽觉自己不能看得清她,她曾经那样清晰地在他眼前温柔明亮,可此刻,却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变得如死灰般冰冷。
他颤抖的手小心地抚上她的脸颊,手指还没有触碰到,她就轻轻转头,避开了他的手。
喉结上下滚动,收起手,他昂起下巴,眼睛仍旧死死盯着她,“我当你是气话,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说。”
他起身,僵硬的手指几乎不能弯曲起来去抚平领带上的褶皱,“你要处理漫画抄袭的谣言是吗,我带你去,联系技术人员,联系原来的编辑。你想怎么办,都依你。”
又开始了,他又要这样!永远都要拿一件事去压另一件事,永远都不从正面回应解决!
她怒而起身,拔高声音:“我说分手,你听见了吗!”
他转身的动作蓦然一僵,扯着领带的手一抖,领带便被扯得乱七八糟。他恍然未觉,背过身,继续朝外走去。
季言心底一寒,飞速从床上爬起来往门口扑,可还是晚了一步,她奔过去抓住那门把手的一瞬间,清晰地听见门从外面反锁的声音。
——“咔哒”
她猛然大怒。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不把她的话当话!做错事的明明是他,凭什么他要把她关在这里!
她怒声大喊着他的名字,大力砸着那门,用拳头捶,用肩膀撞,甚至搬起卧房里的椅子猛力往门上砸。
没有用。
那门质量上乘坚不可摧,除了能砸出些动静来,甚至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偌大的卧房里,除了她砸门发出的震响外,再没有任何声音。那扇门像一只巨大的枷锁,把她死死困在这里。
寂静的空气缓缓降落,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刚刚大力猛砸消耗了她太多力气,举目四望间,她茫然无措。
眼角余光里轻轻一瞥,她瞥见镜子里的自己。
衣衫不整,乌发凌乱,怒目圆睁,像个疯子。
“呵……”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笑起来。
这就是他说的爱,把她变成一个疯子,这样歇斯底里地发疯的疯子。
窗外窸窣的,有什么声音。
她蓦然转头,意识到了什么。
走到窗边,果然看见庭院里靳柏把车子开了过来,而他理着衣襟,正要往那里走去。
她冷冷一笑。
决然拉开窗户,抬腿迈了上去。
窗户“哗啦”着骤然大开,山林里冬日的冷风呼啸着穿梭而来,吹动繁复沉重的窗帘,在她身后如蝴蝶的翅膀蹁跹飘扬。
廖青听见二楼那一声巨响,转身看去,一瞬间肝胆俱裂!
她像一只单薄的鸟儿,决然地扶着大开的窗子高高站着,黑发随猛烈的风恣肆乱飞,衣摆扇动着,带出“呼啦”的顿挫。
“小姐!”
项南惊呼一声,慌忙赶过去,“那里危险!你快回去!”
她冷冷看向院中的他,凄寒的眼里只剩下怨恨的倔强。
他心头被猛然一击,呼吸一瞬息凝固。他来不及说话,在看见她唇角勾起的一丝笑意时猛然向前扑去!
与此同时,二楼窗台上那只蝴蝶决然下坠,似一阵风停,纸鸢戛然而止。
那道身影在眼前闪过的瞬间,项南头皮疯狂发麻。他僵着脖颈看过去时,那巨大的“扑通”声后,是草坪上滚落出去的一团黑影。
身后靳柏跑得踉踉跄跄,“怎、怎么……”
那团黑影蜷缩着停下来,项南猛然回神,大声呼喊:“快!快来人!去找医生!”
相较于铺着大理石地砖的地面而言,草坪是软的。可如今天寒地冻,这草坪,也没有春夏时候那么有托举力。
他猛扑过来的那一瞬,抱住了落下那人的那一息里,脑海中只有后悔和后怕。
哪怕肩膀猛烈地砸到地上泛出折骨抽筋的疼痛,他也只顾得及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泪落一刹,他无声闭上双眼,下巴紧紧抵在她发顶。怀里的温热伴着爆裂的心跳声不住地颤抖,他紧紧拥着她,千百句话要说出来,却牙齿打颤嘴唇哆嗦,不能成字句。
末了,他只能低低颤抖着,求她一句,“是我错了,你别……”
她整个人闷在他怀里,心跳声如雷,震荡在她整个脑子里。
她的身子被他箍得极紧,似一团棉花套子紧紧塞在他怀里。她其实没怎么受伤,只是神经高度紧绷着,没办法正常思考。
手脚都僵硬着,她被他完全保护姿态着抱起,眼前衣料笼罩迷蒙,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她隐约听见项南在问他什么,他没回应,只是很缓慢很缓慢地向前走,甚至有点簸。她猜到,大概率是她跳下来那一下,他受伤很严重。
鼻尖轻轻嗅,果然在干涩冷冽的冷空气中,闻到一丝掺杂着泥土腥气的血味儿。
项南跑在前面,把门打开,又安排其他人把这里收拾好,廖青裹着她进门的时候,他赶忙问:“先生,要不要请黎先生来?”
他还是没说什么,大概是点了点头。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锁芯“嗒”一声后,别墅里只剩下他的皮鞋敲击在地上的沉缓声音。
身下柔软的是他前些日子刚让人铺上羊毛垫子的沙发,柔软细腻的羊绒包围着她落下去的手掌,是绵绵不尽的温暖。
把她放下去,他扶着沙发单膝跪在她身前。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她膝上,轻得很,生怕她一时不满再做出些什么冲动一般。
“季言,”
无声的沉寂里,他艰难开口,却也只这样叫了她一声,就不能再说出什么话。
她冷冷偏过头,一眼也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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