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久别重逢]_白鹤飞来【完结】(105)

  他知道一时冲动把她锁在房间里是错的了,他早知道她倔强刚强,她今天这样跳下来,是被他逼的。

  他不想这样的。

  他伸出手,想去抓着她的手掌,可

  他刚伸出去,她就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双臂,把自己往后蜷缩起来。

  她不想他碰她。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里,手掌边缘还糊着湿冷的泥渍和血污,那是刚刚擦在草坪上留下的痕迹。

  无声无息中,他落下手掌,指尖抠着她的衣角,仿佛只要抓住她身上的任何一点,就能抓住她一般。

  他问,“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声音迟滞低哑,季言不理,只当没听见。

  他垂下头,用力闭了一下眼,复抬起头,慌乱中多了几分冷静,“黎司一会儿就到,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跟他说,好不好?”

  怕她不答应,他又补充,“你不想见我,我不会出来。”

  这时候,她才有了反应。转过头,她静静对上他的眼睛,“廖青,我说,我们分手。”

  她说这话时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每一个微风卷过的午后。

  这语声让他知道刚刚那场突变中她也许没有收到伤害,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几分,“造谣你漫画抄袭的事项南很早就发现了,控制得早,当时并没有引起风波。是你之前那个编辑突然站出来发言,才导致到现在……”

  “廖青,我说分手。”

  她的手落下来,缓缓抓住堆在腿边的裙摆。

  “……至于林乐屿胡来导致你漫画再版的事,林知敬效率太低了,很影响你。所以我才擅自做主要项南出高价买下的,不是我不想……”

  “廖青!”

  她猛然抬高声音打断他,双眸圆睁,干涩酸麻。“我说分手,你听见了吗?”

  他不说话,抠着她衣角的手掌因大力紧绷而崩裂了刚刚的擦伤。皮肉撕裂,鲜血殷殷,凝成一滴,无声滑落下去,洇红了雪白的羊绒。

  一口气紧在她心口里,绞得她难受,她前倾着身子,叫他,“我说,我们,分手。”

  他的手猛然攥住她的衣袖,大力拉拽间,她半边身子被迫倾倒在他身前,对上他凝固的眉头下猩红的眼睛。

  短促颤抖的呼吸声中,他张了张口,断断续续,“我求你、求你,别这样……”

  眼底一层朦胧迅速蒙上来,她后撤身子不愿叫他看见,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没必要,你不用这样。”她又重复一遍,“我说了,我们分手。从此后,再也没有见面的必要。”

  他死死看着她的眼睛,手上不断用力,血管爆裂般凸起,清晰可怖。那血沿着手指渗入指缝,浸入她白色的大衣袖口,斑斑点点,糊成一片。

  可她别开头,凝凝不动,怎么也不肯看他。

  窗外静雪纷纷,暖气升腾的客厅里,只有轻到不能再轻的呼吸。

  忽然间,他猛的站起,转过身去,“黎司在来的路上了,你要不要换一件衣服。”

  虽是问句,可他语声低沉而平,听不出问话的意思。

  知道他又是要避而不谈,季言心痛地闭上眼睛,“我没任何问题,我不见他!”

  他答应得很快,“好,不想见就不见。”

  扯了扯领带,他又说,“你情绪不稳定,让你闺蜜来陪你,好不好?”

  他背对着她,她不能看不见他的表情,更觉荒诞,“廖青,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说,“我让项南立刻叫她过来。你气我也好,怨我也好,怎么样都好,跟她说一说,发泄出来。有什么要你提,我就在这里,我不会再走了。”

  很快,他把这一切都安排好,如他所说,一切都按她的要求来。

  可她的唯一要求是分手。

  他不可能答应。

  他如此冥顽不灵油盐不进,对于她说的一个字也不肯接受的模样让季言心累。她苦笑一声,复又跌回沙发上,目光划过他的背影,只剩如冰雪一般的冷。

  身后安寂下来,他屏住的呼吸才有要通畅的意思。克制住转身的欲望,他迟钝地垂了垂首,径直往书房走去。

  让棠棠来也好,棠棠来了,她们可以一起商量着离开。

  她仰首靠在沙发上,慢慢闭眼缓眼眶的解酸涩难当。手臂无力地滑落下去,搭在羊绒坐垫上,一阵干燥的温暖中,指尖忽然触及一片阴冷的黏腻。

  她一惊,低头看去,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那里,刚刚他手掌落下的地方,竟是那样刺目的一片斑斑血迹。

  *

  让项南安排人去接金棠的时候,廖青提醒了一句。

  “把那个沈清淮调到你手下,密切看管着。”他拿着软帕耐心地擦拭着手掌边缘的污痕,补充,“告诉金棠,不想沈清淮出事,就老老实实劝她。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项南低眉顺眼,“好,我会传达过去。”

  顿一顿,他又问,“真的不需要黎先生来了吗?”

  他的手,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而且,大概率,刚刚那一下,并非只有手上那一处伤。

  他只是低了低眼皮,“她不想,不必了。”

  “小姐不想是小姐的事,可是现在是先生你受了伤。就算不给小姐看,好歹也——”

  他淡淡抬眸,一个眼神过去,项南立刻低下了头,“是我多嘴了。”

  沾了水的软帕蹭过擦伤的手掌,密密麻麻的针刺感油然而生,他低了低眼眸,道:“她画室那边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了新老师过去替代小姐的职位,李校长也答应了,如果小姐想继续去,随时都可以。”

  “漫画的事怎么样了?”

  项南转身掏出平板放在桌上,“那个叫元熙的编辑已经从寄北离职了,但是我们查到她之前跟温令瑜有过金额往来。”

  温令瑜。

  软帕擦过手掌边缘,带下泥污和血痕,蔓延在经纬线上,泥泞一片。

  他闭了闭眼,“她做的事,林知敬知道吗?”

  “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林知敬知情,但是……”项南迟疑着,“新曦生物科技方面,二先生一直大力举荐的人,就是林知敬。所以,很难保证不是整个林家都投奔了二先生。”

  冷哼一声,他放下帕子,“他胆子比他的野心要大。”

  项南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想起包里的证件,犹豫了一下,问:“先生,小姐的证件……”

  那些本来要拿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的证件。

  他眼睫低低垂落,许久,才轻声说:“先放着,后面还要用的。”

  项南点头。视线划过桌子,那方原本洁白无瑕的帕子此刻已遍布泥污,混着洇开的暗红色血渍,不堪入目。他默默低下头移开了视线,无声叹了口气。

  金棠来到的时候已经天欲黄昏,他站在书房的窗户前,看着靳柏把人带进客厅。

  按了按沉重的眉心,他抬眸向远方看去,天际云来云去,细雪绵延不绝,灰蒙蒙一片笼罩。

  这雪,怕是一时间停不了了。

  第80章

  谢过靳柏推门而入时,柔和明亮的灯光下,金棠看见抱着双膝缩成一团的季言在哭。

  乌发散乱地落在两边,她把自己埋得很深,若不是细微颤抖的肩膀,她都看不出来她把自己抱成一团是在做什么。

  轻轻叹息,金棠撩开她一侧的鬓发,小心地掖在她耳后。

  季言抬起头,看见是她,嘴一绷,眼泪忽然克制不住。

  金棠伸手把她拢进怀里,轻轻拍着,“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哽咽不止,“我、我没想哭……”

  说起来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明明她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可这一天当真来了,她却忍不住的觉得难过。

  为什么难过?

  是因为他的眼睛,还是因为他因救她而受的伤?

  她并不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只是心口堵得慌,有千言万言积郁在心里,欲说,却说不出口。

  金棠道,“好,你不想哭,你只是累了对不对?”

  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着,让她不要怕,“你别害怕,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季言听了,默默往她怀里拱了拱。

  怕她会冷,金棠扯过沙发上搭着的毯子盖在她身上,絮絮说:“我跟你说哦,外面下雪了。我刚刚来的时候,那路上都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了。白茫茫亮晶晶的,可好看了。只是可惜雪太小了,要是再大些,我们就可以出去堆雪人打雪仗玩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齉齉的,“外面雪还在下吗,我都不知道。”

  “刚开始的时候下的小,断断续续的。也就是这半个小时地上才白起来了。”金棠往窗外看了看,说:“我记得你卧室里那扇窗子能看到山外的海,今天晚上我们就在窗边支两张沙发,一边烤点东西吃一边看雪看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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