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久别重逢]_白鹤飞来【完结】(108)

  要是不回她家,说不定现在都快要到机场了。

  季言低眸看了看包里那只放着胸针的小盒子,淡淡一笑,“一个执念罢了。”

  也许是她到底心软,也许是她心中仍有牵绊,这一只胸针,她总不能就此割下。她劝自己,想拿就拿上吧,等到彻底放下了,再随便找个垃圾桶扔了也不妨事。

  金棠不再过问,开始絮絮说起日后的打算。偶尔提及结婚,她说,“我尽量把婚礼往后推,等到你能回来。你放心,沈清淮就听我的,这点儿小事还是没什么的。”

  季言靠在座椅上闭眼小憩,“那我要是一直回不来呢?”

  金棠咧嘴,“大不了我就不要伴娘了呗,给你空着,反正我不可能找别人。”

  她弯唇吃笑,“那你还是多拖一段时间吧,我想法子到时候一定去。”

  “那必须——嘶!”

  刺眼的灯光猛然从后窗照射而来,金棠被反射的强光闪到眼,不自觉咒骂一句,“我靠,谁啊!”

  季言坐直身子,“怎么了?”

  金棠骂骂咧咧,“不是,不是说已经限行封路了吗?这丫的哪来的?!”

  季言探身往后看去,却只见一道极黑的车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她蓦然一愣,

  那车里刚刚闪过去的……

  “嗤——”

  车子猛然急刹,一瞬间,温暖的小蓝车里的所有东西都猛然向前荡起砸去。

  车身猛烈震荡,直直贴着前车的边缘停了下来,然而雪天根本止不住,“咣——”一声轻响,还是滑着撞了上去。

  被安全带勒回来的两人惊魂未定,季言转头,心跳猛然加剧。

  追的根本不是尾,那是一辆全黑的车子的头。

  穿过不停闪烁的雨刮器和车前灯,一片狼藉里,她看见那车子里坐着的人,是廖青。

  暗夜危沉,雪花飘飞如席。

  车窗外,夜风席卷,海腥湿咸。

  避之不及的刺目白光中,廖青抬眼,目光越过汹涌的夜,直直落在季言身上。

  这一刻,喧嚣呼啸的风和雪都寂静无声,她静静坐在车里,只听到自骨头里钻出来的尖锐爆鸣。

  他一动不动,隔着玻璃,目光似蛇一般阴暗潮湿,黏在她身上。

  明明他一字未说,她却觉得,有无数句威胁铺天盖地朝她砸来。

  猛的,她胸口一阵抽痛,整个人抑制不住地猛烈咳嗽起来。胸腔像溺了水,窒息,绝望。

  金棠慌忙松开方向盘探身过来抱住她,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言言,言言你怎么了?”

  车子前方一声轻响,金棠抬头看去,驾驶位上车门打开,那人一袭比夜更深的黑色大衣翩飞横肆,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她吓得赶忙锁住了季言那边的车门,安慰她:“别怕言言,我锁住门了,他进不来。我去跟他说!”

  季言咳得脸色发白,听她说罢赶忙伸手去抓她,想叫她别出去。可金棠动作更快一些,“咔哒”一声解了安全带就推门而出。

  “喂!姓廖的你够了!言言她——啊!”

  金棠甩上车门,刚绕到车头前要去拦住他,就猛觉肩上一沉。紧接着,两只手攀到她肩上,一左一右忽然上来两个人,分别压着左右两边把她往后带了两步。

  季言扶着车座喘不上气,见金棠被拽走,她根本顾不得许多,解开车锁就推门朝她跑去。

  “棠棠!放开她!你们放开她!”

  她边跑边喊,还没跑出两步,腰间猛然一紧,整个人被那强硬的力道往后拉着狠狠撞在了漆黑宽厚的胸膛上。

  “通”一声沉闷,她只觉肩膀被撞得生疼,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就紧紧钳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

  “季言,”

  他的眼眸黑沉沉如漆,凛冽凄寒,“你要离开我?”

  季言大力推拒,推不开,恼得眼角冒泪:“你放开她!你让他们放开她!”

  他不听,只是问,“你想跑?”

  下巴上的手指如烧红的铁钳,她被捏得极痛,却无暇顾及。身后还有金棠愤愤不平的咒骂声,她听得心比身体上更疼。

  泪水挂在眼睫上,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我求你,我求你廖青!你放了她,你让她走好不好?”

  金棠听见,恨恨大怒,“不行!言言你不要求他!他凭什么限制你自由,他凭什么……”

  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金棠的话戛然而止,只剩下不绝的“唔唔”声。

  季言不敢再硬着来,她两腿一软就要朝下跪去,可他紧紧扣着她的腰,跪也不叫她跪。

  她心知没有别的办法,仰着脸给他看自己的泪,哽咽着求他:“你别动她,我跟你回去,我都听你的……”

  金棠的反应愈加猛烈,她看见廖青抬头转眸,冷冷道:“把她带走。”

  带走?带哪去?!

  季言急了,她奋不顾身,剧烈的挣扎起来,“不行!不可以!你住手!项南,项南!你们不许动她!”

  他手上加大力度,扣得她呜咽一声,泪水簌簌而落。

  低下身子,他的阴影伴着冷冽的风一同笼罩而来,阴冷的声音沙哑着响起,

  “刚刚不是说都听我的?还是在骗我,对不对?”

  金棠在他手里,她不敢再反抗,连连摇头哭道:“没有,没有!我没有骗你!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伤害她!”

  “那你跟我说,你是想跑是吗?”

  她不敢否认,也不敢承认,只能哭着说些好话,“我不跑,我再也不会跑了,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好不好……”

  她这时候多乖啊,他想听什么她就说什么,他想要什么她就做什么,没有一丝一毫要反抗的意思。

  他真是满意到极点。

  可是,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乖?

  一个金棠,一个半路里横出来的金棠就能让她放弃一切这样屈就于他,她在她心里就这么重要?

  凭什么,明明他才是最早遇见她的那个,明明他才是她人生中占比最大最重的那个!

  她为什么不在乎他,她为什么!

  捏着她下巴的手越发用力,他的指骨崩得发白。

  一片雪花飘落下来,挂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很

  快被热意蒸腾成一滴晶莹的水珠,欲落不落,颤颤可怜。

  他猛然俯身,擦着她脸颊上的泪水狠狠吻在她哆嗦的唇瓣上。

  她没有抗拒,乖顺地任他索取,张嘴,抬齿,回应。

  腰肢越发柔软,在他怀里渐渐融成一滩水,紧紧依偎在他身上。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耳边,他抬头,眼中的冷意未褪。

  托起她的脸,他问,“还要跑吗?”

  她摇头。

  “还要离开我吗?”

  她含着泪摇头。

  “跟我回去,明天领证,做得到吗?”

  她无声地抽泣,点头。

  他满意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不在乎,他只要结果。

  他只要她乖乖回来。

  弯腰把人抱起,他大步走向车子副驾驶。

  被他抱进去,关上车门前,季言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尽可能小心地问,“棠棠……”

  他的眼神一瞬间暗下来。

  她懂了,默默松开了手。

  车门“嗒”一声轻响,关上了。

  第82章

  回程路上夜雪席卷,经过跨海大桥闸口时,季言看见了被撞得稀烂的限行杆。

  此刻畅通无阻的车子,和闪烁不停的警灯交织在她心底,她越发觉得无助。

  是不是她早就该明白,她根本就逃无可逃?

  是不是她早点明白了,棠棠就不会被他们带走?

  喉管中不可抑制地低呜一声,她眉心痛苦地卷起来。

  车子速度猛然提升。

  她不由自主抓紧了安全带,掩下眼中的泪意看向他,她哀求:“我没有……雪很大,你别开那么快……”

  他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季言无法可行,只能沉默着把脸埋在手心里。

  一路风驰电掣。

  抵达西山,已经时近深夜。

  她坐在副驾上,抬眼看去,两个小时前被她们暴打了一顿的保镖们原地蹲着,手足无措。见到车子开过来,纷纷起立,站在两边。

  车子没有熄火,他放下方向盘,双眸倦怠地看向车窗外的山林。

  暴雪,寒风,山林呼啸着,席卷似远方尽头的蓝海。

  季言想,他也许是想要她说些什么。

  可是她并不知道此刻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也许是该温声细语说些软话吧,说愿意跟他结婚,说爱他,说永远都不离开他。

  现在只有这样向他服软,棠棠才不会在他手里受到折磨。

  她低下眼帘,转眸看过去。

  他的眼睛在低微的仪表盘灯光映照下晦暗不明,脸上阴影高低错落,眉头微蹙,似不平的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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