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若被裴铎强上,当真怀了他的孩子,他日,她只怕要被世人戳弯脊梁骨,要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她的孩子这辈子都如过街老鼠,永远被人指指点点。
“你若再逼我……”
姜宁穗声音颤的厉害:“我今日便死在你榻上!”
‘死’一字于裴铎来说,稀松平常。
可这个字从姜宁穗嘴里出来,却让裴铎心里无端生出恐慌。
他深知,他若敢进去,她定会当着他的面咬舌自尽。
他讨厌这个字从嫂子嘴里说出来。
讨厌极了。
裴铎抱她起身,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印着几道清晰的巴掌印。
他仔细为她穿好衣裳,捉住她腕子,将她发烫的手心贴在他唇上。
他问:“手疼吗?”
姜宁穗逃过一劫,愤怒恐惧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看到裴铎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看见他肩上两排血淋淋的牙印。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可此刻看着裴铎这幅惨模样,却觉着心虚无比。
姜宁穗忙抽回仍有些发烫麻木的手,从裴铎身边挪过去,双脚挤|进鞋子里,来不及勾鞋子,趿拉着便跑出了裴铎房间。
青年盯着女人慌张逃离的背影。
盯着她的身影从窗前跑过。
他敛目,瞥了眼肩上两排血淋淋的牙印。
青年掀唇笑开。
这一笑,衬的清寒乌沉的眸妖冶鬼魅。
嫂子的牙口倒是不错。
亦如去年,趴在他怀里,隔着衣衫咬破他肩颈皮肉。
不过,劲还是小了。
姜宁穗慌慌张张跑回屋,快速关上屋门,生怕裴铎追过来。
她背靠着门喘了口气,借着清辉月光,瞧见郎君安然无恙的躺在榻边。
姜宁穗走过去,试探的推了推郎君,轻声道:“郎君,郎君。”
并无反应。
姜宁穗知晓,又是裴铎的手笔。
她竟也睡的那般沉,被裴铎何时抱过去都不知晓。
姜宁穗轻手轻脚上了榻,拉着衾被盖在身上。
夜色很静,她似听见隔壁的开门声,顿时身子绷紧,指尖紧张的攥着被角,抬头戒备地看向闩着的屋门。
外面又恢复安静,再无一丝动静。
姜宁穗总算松了口气。
此时她才惊觉,手心出了一层黏腻薄汗。
许是因扇了裴铎几巴掌,且扇的不轻,她手心到现在还有些发麻发烫。
也不知裴铎的脸……
姜宁穗咬紧唇,努力不去想裴铎。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担忧,他的脸可有事?他肩上的伤可有事?
姜宁穗辗转许久才睡着,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时郎君早已没了踪影,她想,郎君应是又去了礼部尚书府上罢。
她再未去想郎君,反倒想的是裴铎身上的伤。
姜宁穗穿好衣裳,刚打开房门,便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正是裴铎。
青年乌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视线在她脸上逡巡。
姜宁穗被他吓了一跳,她不禁后退,仍有些防备的看着他。
裴铎敛目,瞥了眼女人裙裾下两只后退的脚。
嫂子的脚于他来说,很小。
只他的手那般长。
这双并不大的玉足,昨晚抵|在他腹上,拼命地踹他。
而现下,却对他避之不及。
他并未进屋,而是极有分寸的站在屋外,温柔的看着她:“嫂子,该用食了。”
姜宁穗目光游离,不敢看裴铎:“你…你先吃罢。”
裴铎:“我等嫂子。”
姜宁穗:“那你先让开,我要去洗漱。”
青年甚是好说话:“好。”
他侧开身,为姜宁穗让出一条路。
姜宁穗慌忙跑出去,洗漱完与裴铎坐在灶房里用食。
昨晚的事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未提起,好似只要不提,那件事便未发生过。
姜宁穗趁低头喝汤之际,偷偷觑了眼裴铎,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已消下去,逐放下心来,只是未等她收回视线,便见裴铎手中筷子突地掉落,他捂住右肩,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
姜宁穗记着,她昨晚咬的便是裴铎右肩。
两排牙印血淋淋的,即便现在想起仍觉触目惊心。
她放下瓷碗,终是狠不下心,秀丽的眉眼可见担忧:“你的伤…抹药了吗?”
裴铎换了双木箸:“并未。”
姜宁穗忧心更盛:“怎不抹药?”
青年掀眸朝她看来:“昨晚是我吓着嫂子,是以,这疼我该受着。”
提起昨晚之事,姜宁穗不由想起昨晚裴铎疯癫的模样。
甚是吓人。
若昨晚她没咬他,打他,她怕是真要被他彻底欺负了。
姜宁穗想说他活该,该受,可心里到底不忍,也因他受伤,心里总是莫名的紧紧揪着,她低下头,小声道:“受了伤就要去看大夫,这般扛着不是事,万一伤势严重便不好了。”
青年顺杆爬:“待会吃过饭,嫂子可否陪我去医馆?”
姜宁穗不愿,又听他言:“嫂子若是不愿,便是没原谅裴某,那这伤,裴某便该继续受着。”
姜宁穗终是应下来。
裴铎盯着对面脑袋都快埋进碗里的女人,乌黑的眸底浸出得逞笑意。
瞧瞧。
嫂子还是心疼他的。
即便她昨晚用那种眼神看他,打他,今日依旧是心疼他的。
只接下来不可再逼迫嫂子,不然,日后恐会让嫂子对他避之不及。
吃过饭,姜宁穗陪着裴铎去了趟巷子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馆,那大夫揭开裴铎衣领,看到他肩上深深的两排牙印,颇为惊讶,随即神色凝重的斥责姜宁穗:“你怎能对你郎君下如此重口,可知这伤若是在脖子上,是会死人的!”
姜宁穗因大夫的话面色有些难堪,心里也不禁生出些后怕。
她看了眼裴铎肩上的伤,此刻才发现,竟比昨晚更为严重。
难怪他拿不稳筷子,需要扶着肩才能弯下腰捡起筷子。
她这会早已忘了裴铎昨晚对她所做之事,只庆幸她昨晚咬的是他的肩,而不是脖子。
大夫处理好裴铎的伤,又给姜宁穗叮嘱了些需要忌口的食物,临了又对她言:“不论你们夫妻二人有何矛盾,你也不能下口咬人,你瞧把人咬的,万一你郎君真有个好歹,你后悔都来不及。”
姜宁穗低头听训,并未与大夫言明裴铎并非她郎君。
不然,于她和裴铎来说,都不是好事。
二人从医馆出来,姜宁穗仍不放心:“可还疼的厉害?”
裴铎抬手扶住右肩,搭下眼皮:“还好。”又道:“是我牵累嫂子被大夫训斥。”
姜宁穗轻摇头:“无碍。”
她又看了眼裴铎,见他棱线分明的侧脸微绷着,脸色略有些苍白,一时间心里愧疚愈深了。
可谁让他昨晚…昨晚逼她做那等事。
活该。
如他所说,他该受的。
姜宁穗心里这般想着,可回到院中,还是没敢让裴铎多用右臂,让他好生歇息。谁知到了晚些时候,裴铎说他右手臂疼的厉害,拿不住筷子,即便拿起来,手也是抖的,根本无法进食。
不得已,晚饭是姜宁穗亲自喂到他嘴里的。
不仅是晚饭,接下来三日,她日日陪着裴铎去换药,顿顿亲自给他喂饭。
直到第五日,他才说肩膀没那么疼了。
一连五日,郎君都不见踪影。
这
五日姜宁穗时刻都被裴铎缠着,完全无暇去想郎君。
往后十日,赵知学回来了两次,但睡上一夜,第二日又匆匆离开了,这两次姜宁穗与他说话次数都不超五句,她想问郎君,可又不知该如何问起,只能躲在被里独自抹泪。
她知晓郎君心里有了别的女子,应是那位叫黎茯的小娘子。
或许,那便是裴铎口中所言的大理寺寺卿家中的千金。
她不知该如何。
除了以泪洗面,再无旁的法子。
三月底是会试放榜的日子。
这日一早,一整条小巷里都是来自南来北往的举子们,他们皆朝贡院门口而去,看自己是否中榜。
昨日回到院里的赵知学一早起来,连早食都没吃,也急匆匆去看。
姜宁穗跟在他身后,小声询问:“郎君,我可否跟你一起去?”
赵知学头也没回:“你又不识字,去了也看不懂,且在家待着罢。”
话罢,阖上院门便走了。
姜宁穗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院中,望着那扇院门的杏眸浮上湿濡烫意,她低下头,泪水溢出眼眶,颊上落下两道泪痕。
她欲抬手抹泪,却先一步被一只如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揩去颊上泪珠,姜宁穗眼睫不受控的颤了颤,积郁在眼里的泪珠又滚落两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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