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点头:“我记下了。”
姜宁穗将他们送出门外,在家等了又等,等了一个时辰都不见那人过来,她也不好关门离开,万一她前脚走,那人后脚过来,岂不错过。
直到两个时辰后,裴公子与郎君回来了。
姜宁穗注意到郎君走路虽缓慢,却不需要人搀扶了,逐问了几句,得知那医馆大夫为郎君针灸揉按了一番,效果甚好,让他再去两日便可缓解许多。
赵知学回屋看书。
姜宁穗看向裴铎,如实道:“裴公子,你说的那人到现在也没来。”
自是不会来。
那人本就是他杜撰的。
青年道:“无碍,许是什么事耽搁了。”
离学堂休沐还有两日,赵知学能下地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往学堂去,虽行动迟缓,坐久了腰酸困疼,却不会耽搁课业,如此熬到休沐这日,又是裴公子雇了马车,邀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回去。
走之前,姜宁穗以向穆嫂子告别的缘由,偷偷将自己攒的钱交给穆嫂子,让她代为保管。
赵家没有她可藏文钱的地方,放在空荡荡的小院又怕被贼人惦记。
唯有穆嫂子这边最是稳妥。
穆花见姜宁穗这般信任自己,自是应下:“姜娘子放心,我一定帮你妥善保管,等你回来一文不差的还给你。”
姜宁穗笑道:“如此,便谢谢穆嫂子了。”
这次坐的马车还是前几次那位车夫的,车上摆了两碟精致糕点与一壶热茶,姜宁穗照旧一样吃了一块便不好意思再碰,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西坪村。
姜宁穗再次回到婆家,那种压抑难受的感觉逐渐从胸腔蔓开。
赵氏夫妇得知赵知学又伤着腰了,没等进院,赵父先劈头盖脸把姜宁穗训了一通:“我们花五两银子娶你回来就是让你好好照顾学哥儿,你看看你是怎么照顾的,元正那时刚闪了腰,这眼下到了新正,又把腰闪着了,你是怎么给人当媳妇的?!”
李氏:“穗穗,你也别怪你爹话重,你要是多上点心,学哥儿也不至于闪了腰。”
姜宁穗抱紧包袱,纤弱肩颈绷着,攥着包袱的指尖泛着淡淡的苍白。
她乖顺低着头,眼角浸出几分湿热:“是儿媳的错,没照看好郎君。”
赵知学轻轻拍了拍姜宁穗手背,向二老解释:“爹娘,你们误会了,我是因为在外驱赶一只野猫不慎扭了腰,与娘子无关,你们莫要再责怪她了。”
赵知学的袒护让姜宁穗眼窝愈发滚烫。
她咬紧唇,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她知晓二老一直因那五两银子心里存着气,也知晓二老极为疼爱郎君,见不得郎君受一点苦难。
姜宁穗单薄纤弱的身子依附在赵知学身边,深深刺着不远处裴铎的眸。
青年目光微垂,锋锐冷冽的下颔线条绷着森冷寒意。
赵家不过都是些唯利是图的自私小人。
嫂子在他们家,真是受尽委屈。
杀了罢。
这股恶念刚冒出便被青年压下。
暂时杀不得。
若他们死了,嫂子势必招惹嫌疑,还需徐徐图之。
赵家四人前后回屋。
裴铎看着姜宁穗抱着包袱,一个人孤零零的跟在他们身后,平静的心底陡然泛起滚沸恶念,犹如无数张织密的网裹缚住他。
“铎哥儿?”
谢氏轻轻拍了下裴铎手臂:“你这孩子,愣这做什么?”
裴父却是一怔:“铎哥儿,你看什么呢?”
他与裴铎差不多高,见他目光盯着赵家,便顺着他所看的方向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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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十二点还有一更,本章有红包~[撒花]
第28章
赵家院门已经阖上,只看见姜宁穗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后。
裴父眉峰微皱,回头便见裴铎已收回视线。
裴铎淡声道:“没看什么,只是在想年前要不要再上趟山。”
裴父眉峰一扬,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他心坎里了:“去!怎能不去!那就后日,后日我们爷俩去深山里好好痛快一场!”
这一个多月,可把他憋坏了。
裴父看向谢氏,扬唇笑道:“娘子,你也听见了,这是铎哥儿想去,我是陪着咱儿子。”
谢氏懒得理他。
真以为她看不出他也想去?
只是今年冬日下雪频繁,山上常年晒不到日头,雪已不知多厚,她怎能放心大钊一人入深山。
谢氏道:“不若后日你们父子两上山,把我也带着罢,我也想去山里转转。”
裴铎掀帘进屋:“都可。”
裴父笑道:“娘子想去便去,有我和铎哥儿护着你,绝不会让那些野兽近你身。”
谢氏笑骂他贫嘴。
裴家和睦融融,赵家气氛却俨然不同。
姜宁穗回到家便被公婆指使干这干那,仿佛家里所有事都攒在一起等她回来干,赵氏夫妇与郎君在屋里说这一个多月发生的种种。
姜宁穗沉默做事。
她不怕苦累,亦不怕有干不完的活。
人的力气是使不完的,累了缓一会便能接着干,只希望,公婆莫要再拿那五两银子说事,戳她所剩无几的脸面。
天色渐晚。
残阳余晖洒过檐角,金辉光线铺了一地。
姜宁穗做好一家人晚饭,到晚上休息,又备好热水给公婆与郎君端过去,待忙完所有事才熄灯躺到榻上,姜宁穗拉过被褥盖在肩上,转头望着薄薄窗纸透着的黯淡月色,秀丽清美的面颊上浮上哀愁。
随着秋闱逼近,姜宁穗的心事便越重。
她好怕。
真的好怕。
万一郎君乡试落选,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
若是还如在姜家那般日子,忍一忍,这辈子也就
过去了。
可就怕比姜家还不如,就怕未知的折磨与煎熬等着她。
“娘子,你是不是还在为上午爹娘说的话生气?”
赵知学掀被躺进来,抱住姜宁穗,握住她的手安慰:“我已经向爹娘解释了,他们不会再说你了。”
姜宁穗将脸埋进赵知学怀里,以免被郎君发现她眼底的泪水。
她轻轻摇头:“郎君误会了,我没生气。”
赵知学拍了拍她的背:“不生气就好,咱们是一家人,说开了就没事了。”
姜宁穗未再言语。
这一晚她辗转难眠,到了丑时才有了困意,卯时末刻又着急爬起来给一家人准备早饭,用过早饭赵知学回屋继续温习课业,赵氏夫妇出去溜达,姜宁穗在家里垒柴火。
晌午饭桌上,公婆提起裴家明日进山打猎的事。
这次没有外人,只有裴家一家三口。
眼看着后日就过年了,谁家不想吃点好的?
得知裴家进山打猎,赵氏夫妇想趁机沾沾光,分到点肉,可他们老两口哪一个是进山的料?
赵父年岁大了,身子也不硬朗,李氏更别提了。
唯一的劳动力学哥儿还把腰给扭了,现下也就剩下个儿媳。
于是,赵氏夫妇把注意打到儿媳身上。
那谢氏一把年岁了都能进山,他们儿媳年岁小,又怎能落下风?
吃过饭,二老把姜宁穗叫到屋里,让她去裴家央求裴父明日进山打猎带上她。
姜宁穗心下一惊,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父冷着脸:“让你去就去,我们花了五两银子把你娶回来,你怎么着也得为我们赵家出一份力,学哥儿你照顾不好,难不成连这点小事也不愿意为我们赵家做?”
赵父一字一句像是铁钉子狠狠钉在姜宁穗身上。
她的头越来越低,小脸愈发苍白。
却是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李氏见状,上前握住姜宁穗的手拍了拍:“穗穗,不用娘说你也知晓银子有多难挣,为了娶你,我们家的确是出了五两银子,这事过去便不提了,现下你就听我们的,去裴家央求你裴伯父让他明日带着你,我们两家这么多年邻里关系,这点面子你裴伯父还是给的,况且,你谢伯母也去呢,你们两进山还有个伴。”
哪有这样的道理。
裴家一家三口进山,带她一个妇人算怎么回事。
公婆只想着央求裴伯父带她进山能分到点肉,可他们为何不想想,她去了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反倒还拖累裴伯父与裴公子的后腿,落人嫌弃。
姜宁穗不想去,更没脸央求裴伯父。
可即便她再不愿,还是被公婆强行推出来。
赵氏夫妇站在院门,两人用眼刀子逼迫她去裴家。
姜宁穗咬紧下唇,硬着头皮走进裴家。
裴家小院很是干净,几扇门窗关着,屋里人好似不知院中有人进来。
姜宁穗双腿似是木桩,钉在地上再动惮不得。
她想……
她就在这里站一刻钟,一刻钟后回去告诉公婆,就说裴伯父不方便带她一个妇人,怕她有个万一,不好向公婆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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