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在更早以前，不需要叛逆的发色，也可以看见她那颗离经叛道的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才完全没了棱角，成为对他百依百顺的样子呢...
卫淮突然回想起来，唐墨第一次见他就自信地做出承诺，再到之后每周都抽出所有课外时间跟着他去应酬，深夜才回学校，再到华盛做出起色，第一次完成自己的程序应用，义无反顾办理交换生手续跟着他们去a国评奖时，好像身上就带着张晶所说的那种特殊气质。
她当时最喜欢穿的还并不是深色系的商务套装，总是蓝色格子衬衫外套配白T恤，经常看手腕上的玫瑰金腕表，不像学生，倒像是个记者。
她的英语并没有其他早早接受过外国家教的其他成员好，是临近办护照的时候才考过的雅思，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刚刚够去a国的机票。
如果卫淮知道，他一定大手一挥就会说，“我报销。”
但是唐墨从来没有开过口。
是去到a国后的第三个月，卫淮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遇见了熟悉的人影，才得知她已经荣升了店长。
她租的房子就在咖啡厅的楼上，房东是总坐在街边喝酒的邋遢老爷爷，史蒂芬。
他唯一一次和史蒂芬搭话，是因为阴雨连绵的天空又加大了惩罚剂量，把两人共同困在了街边的大伞下。
阴凉的雾气阻挡了视线范围的尽头，但他还是能够看见不远处断了手断了脚，匍匐在地往旁边屋檐下爬的流浪汉。
卫淮心微微一动，但是在a国呆的几十个寒暑假告诉他，这种人一定有着他的可恨之处才落得如此下场，于是仍然停在原地。
他把通讯录翻了又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在a国都有着自己的朋友和周末聚会，能麻烦的起的人，只有她。
唐墨。
雨幕中是奔跑着的人，只有一个身影举着伞逆行而来，是住在这附近的她。
她走路很快，一步一步，脚步声急促，但仍然优雅，观赏性极好，目不斜视。
但是她的下一个动作远远出乎卫淮意料。
唐墨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用了力气掳起那流浪汉手臂残肢和肩膀的连接处，还不忘记带上他用来乞讨的破碗，一起放在了咖啡厅外的台阶上。
然后用肩膀夹着伞柄，从挎包里的皮夹子里抽出了几张钞票，折了几折，没有放在已经淌水的碗里，而是稳妥地塞进了那人衣衫褴褛的口袋里。
卫淮心说，无用的好心。
这样无知的善良只会带来麻烦，在a国这座混乱的城市，这样的人是活不长的。
但是唐墨当时脸上没有悲悯，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继续往前走，然后和他对上视线。
举着伞继续向他走来。
空气中湿润的味道很浓，雨点在石板地面上汇成水洼，又带来点点涟漪。
卫淮不明白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抱着怎样的目的，但直觉她当时和家中也会因为看见流浪汉而心生怜悯伸出援助之手的姊妹不一样。
她不闪躲，不轻视，不像在看一个可怜的、失去四肢的残疾人，像在看一个正常人，看世界上再正常不过的事物一样，就像那一刻看他的眼神一样。
好像本该如此。
平等地俯视任何一个生命。
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坐在一旁竹椅上的史蒂芬就往嘴里灌了最后一酒，先开口了。
“爱丽啊，今天没课了么？”
用了好一会，卫淮才意识到他是在叫唐墨的英文名。
唐墨把手中的黑色大伞交到了他的手里，回的却是史蒂芬的话，“今天咖啡馆忙吗？我来帮忙？”
史蒂芬晃了晃手里已经空掉的酒瓶，脸很红，但说话还是很有逻辑，“不用啦，你回去吧，好好享受周末，本来今天就是你休假不是么。”
他的视线在接过伞的卫淮身上停了停，“这是男朋友？”
唐墨耸耸肩，“是老板。”
史蒂芬也就没多问，起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新的酒。
唐墨这时候才看着拿着伞愣在原地的卫淮，“伞已经送到了，不回去吗？”
卫淮抿了抿唇，心中有些不满，“真的有缺钱到这个关键时候还要去兼职的程度么？距离奖项评估就只剩不到半年了，真的不会有影响么？”
卫淮当时的心情很复杂，毕竟在他心里，他理所应当占有唐墨的所有时间，完全没有想到唐墨在a国会有其他的工作和交际圈，占有欲带着丝丝恼怒侵入他的心。
“不会，”唐墨的神色还是淡淡的，“这一点我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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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如果十二点刷新没有的话就别等啦[抱抱][抱抱][抱抱]明天截止的代码作业最多的一个竟然有100个bug，平均每题40个bug，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改完...哈哈哈所以明天的更新真的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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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但是卫淮不信。
他从那天起，经常光顾那家咖啡店，自己去也好，带朋友去也好，他期待着看见对方的窘迫。
毕竟在高中时就读的贵族院校，也有不少是因为摇号入学的幸运儿，放不下优渥的教育资源，于是勤工俭学也要留在这里。
当他们被窥见在便利店里弯腰整理货柜，又或是在高端餐厅充当服务生时，都会从眼睛里透出一种窘迫。
但是唐墨没有，她似乎对一切接受良好，带着礼貌的面具对待陌生又或是已经认识的顾客，对待时不时朝她投向探究视线的卫淮。
她甚至在面对客人对其他服务生的投诉中也负起责任，挡在他们的身前，承受对方的怒火和顺着发丝流到围裙上的咖啡，按着他们的后脑勺，鞠一个同样深的躬。
所以卫淮看不懂，猜不透她，她好像被剔除了羞耻的可能性，永远大方自信，永远拥有解决事情的能力。
卫淮认知中她第一次迟到，就是在那不久之后的一次拍卖晚宴。
她仍然是蓝色格子衬衫，胸前晃着工牌，姗姗来迟，和所有人漫不经心地打了在招呼。
但是因为一个噩耗的出现，大家对她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卫淮的账户被冻结了。
是竞争对手下的绊子，给传销组织下了单，在无尽的借款骚扰中，被警局以调查为由暂时冻结了，而剩余人员虽说家世优渥，但也没有在几天内拿出融资金额那么大数字的可能性。
如果不能解决，这意味他们的评奖即将泡汤。
大家商量着每个人出一点，省吃俭用来凑一凑，自然而然就对这个团队中唯一的“贫民”没有好脸色看。
卫淮注意到了她衣角的脏污，微微皱眉，“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也是给了她避开当时众人怒火的机会。
当天晚上他的账户上就收到了一大笔打款，署名史蒂芬。
那个总是醉醺醺，邋遢的酒鬼，唐墨的房东。
他打电话去追问为什么，才得知，那天在街上发生了枪战和爆炸，那是唐墨正在兼职时间段，第一时间带着顾客到了后室躲藏，全部员工，包括史蒂芬的侄子，全部毫发无伤。
她甚至在全部撤离之后，得知又有同国籍的人躲进了咖啡厅，硬生生在枪声为背景音的爆炸中又回去，把那个瞎了眼睛瘸了腿，体重是她的两
倍的家伙拖了出来。
史蒂芬的描述很夸张，语气很激动。
他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c国女孩这么猛，就因为是同乡，就义无反顾地冲回去了。
“她没有要我的感谢金，但间接性提起了你们的创业资金有些匮乏。”
“如果不是爱丽，我不知道怎么和罗德（侄子）的父母交代，他蠢得很，在监控里，他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往大街上跑！”
“我相信爱丽所在的团队不会坏到哪里去，你不要推脱了，希望你们能够在a国大赚一笔，然后分红让我再赚一笔...”
直到挂断电话，卫淮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脑袋里一直循环播放着关于她的那几段话。
光靠言语描述是很匮乏的，但是卫淮无法想象那一幕。
因为在a国枪战算不上罕见，但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论面临多少次都不会哪怕消减一点儿。
他青年时期某个来到a国度假的寻常夜晚，就在阁楼上听见了频繁的枪响。
他僵住了，除了怦怦跳的心脏，什么也感受不到，大脑一片空白。
在长久的时间内，他浑身发抖，什么也没做，只是维持着身体的重心，克制住腿软就花光了所有的毅力和力气。
直到一切归于寂静。
直到器械的火光彻底归于黑暗。
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存在着，感觉到自己还有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那之后的无数次，也仅仅就像意识到“下雨应该往家里跑”一样，远离薄墙体和窗户，被恐惧占据身体，动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