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
前所未有地鲜活,正在开玩笑,挥霍时间用来闲聊的唐墨。
不知不觉,他终于在名为嫉妒的怒火中晃过神来,至于为什么清楚意识到那种情绪名为嫉妒,因为他也看见了卫淮的专注中,脸上表现的也很明显。
宋抑甚至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也一定是同样的表情。
他悄然握紧了拳头。
数据也是偷给这个家伙的。
凭什么,为什么。
明明平时遇见都没说过几句话,为什么现在相处却这么自然,难不成就是车祸发生之后趁虚而入的吗?
宋抑把牙齿咬地咯咯响,不断猜测着,说服着自己,沈期也只不过是一个被她表面上蒙骗的家伙。
一旦没有价值,马上就会被抛弃。
但是沈期公司的前景实在太好了,他似乎在未来几十年的利用价值都高地可怕,所以他多么想要从中作梗,让这个家伙的一切都沦为水漂...
*
宋抑的消息是在唐墨冲完澡准备离开网球场的时候到的。
约的餐厅是老牌的高级餐厅,唐墨去过许多次,那里还该死地要求入场要正式着装。
她翻了个白眼,在约定时间的半小时前,绕开了最后仅剩的几条高定衣裙,径直扯出了最低调的灰色西装套装,才满意地点点头。
或许是太久没来,这家餐厅又换了全新的装修。
挑高的穹顶下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落在铺着绯色丝绒桌布的餐桌上。
侍者们身着挺拔的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穿梭在圆桌之间,时不时身姿优雅地为客人添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槟清香,偶尔传来碰杯的声响,衬得整个会场静谧而又尊贵。
相比其他红裙白裙的女士们,唐墨其实算得上格格不入,一身沉闷的装扮,在如此浪漫的约会场合,倒显得是来谈生意的。
唐墨在心中耸耸肩。
确实如此。
该说不说,宋抑确实有一幅好样貌,他倚在餐厅角落的椅子上,深灰色西装裁剪利落,袖口露出一块低调的腕表,脸上的红印已经消去了,发梢梳理地一丝不苟,侧脸线条流畅,下颌线利落,高挺的鼻梁很出挑。
他目光落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正好和迎面而来的唐墨对上视线,眼尾微微上挑,礼貌地颔首。
唐墨心中觉得无语,明明比起其他在场男士算得上低调,但还是莫名觉得这人像一只花蝴蝶。
她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地落座,手提包随手放到一边。
宋抑却兴致高昂,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下巴下面,神色晦暗,“你戴了这个发饰啊,是因为很重视这个场合吗?”
他的眼神在对方灰色鬓发上的珍珠色发卡上停留,在自己的记忆力,在某些极少数重要场合中,对方是佩戴过的。
“是百合花吗?还是别的?”
看着像是百合,但毕竟百合花一般都是六瓣花瓣,唐墨现在佩戴的却只有四瓣,宋抑没见过这种特征的花朵。
唐墨随口敷衍,“就是百合花,这是珠宝,我就买得起四瓣,剩下两瓣的钱交不起让老板给我掰了。”
一如既往地满嘴跑火车。
宋抑叹了口气,把菜单推到了她面前,“想吃什么?”
侍者眼尖地发现了,便也立刻靠过来。
唐墨挑眉,“你请?”
“当然。”
唐墨毫不客气地要了最贵的餐,利落地在几个角落点了点,就合上了菜单,然后言简意赅。
“合同呢,拿出来,我们趁上菜前聊完,吃饭别说话,对我消化不好。”
宋抑有些无奈,但还是从
一旁拿出了合同,平摊在桌面上,“我的要求很简单,我想要和你倾诉的是有关于我们医院一位骨干医生的离职。”
唐墨很意外,“我在医疗上一窍不通,和我说有什么用。”
宋抑抿了抿唇,眼睛闪了闪,“她和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所以我觉得,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答案。”
“我大体上知道她明白我们的私立医院在往下走,但是突然的离职还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所作所为,让我很费解。”
宋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很眼熟的设备,曾经沈期给过她的,那一样式的可以折叠的光屏。
一小块,展开却能成为一个大屏幕,后背薄薄的片装物有着极大的摩擦力,竟然在光滑的桌布上直接竖立起来。
随着对方轻点一下的动作,清晰的视频开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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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沙花花宝宝的五瓶营养液!感谢![抱抱][抱抱][抱抱]
第83章
那是一位短发、很干练的女性正在演讲,看背景是在一个有些简陋的讲台上,背后的logo似乎是某个名不经传的学校。
她说的话堪称大逆不道,完全违背了原本的激励主题。
视频很长很长,她的观点犀利又恐怖,在靠后的地方,唐墨精准地定位到了那些最反常识的一类。
但视频的浏览记录显示,宋抑没有看到过这里。
于是唐墨了然了。
“上大学之前还没有发现喜欢的事情怎么办?那就选最热门的,平均工资最高的,当前状态下最擅长的专业和职业。”
“人的一生几十年,不是你十八岁的时候就能够那样幸运找到想做的事情,找不到,就和高中一样,继续按照世人眼里的‘成功’标准去度日。”
“你要清晰认识到,你做一件事情的目的,你做一份工作,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学习,还是因为所谓的热爱。”
“如果是为了赚钱,你就不要把任何东西凌驾于钱之上,如果多工作能多赚钱,那你就去争,去抢,如果你不论如何努力,还是只能得到一样的工资,看不到上升的渠道,你就应该摆烂,用时间空隙跳槽,或者另寻出路。”
“如果是为了学习,把当前的职业当做一个跳板,尽可能揽更多你想要学习的活,对于不想要学的,装作不擅长,故意搞砸,找到能够学到最多的那个目标,盯住他,学习他每一样你觊觎,却又没有的东西,直到把他吸干,再不要有任何留恋地寻找下一个,直到得到所有你想要的才学和特质为止。”
“最后,也是最幸运的情况,你热爱着当前的工作和职业,你就必须清楚意识到它的前景和退路,随时让自己处于一个清晰的状态下,保持自己不上头...”
“极为功利的极端个人主义者。”
唐墨当即就下了定论。
“是啊,”宋抑叹气,“但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每一次去视察的时候,她都是最认真负责,最追求细心,把脏活累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一个人,我认为,她在那一段时间内,是真的把长河当做自己的家。”
“但是就在三个月前,她带着我们的精密技术跑了...”
唐墨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个人单方面的叙述,“老实说吧,我有关注到伴随着高昂药物平替版被研究出来后,几乎是所有的私立医院都受到了冲击,然后从底层员工的薪水开始出刀,甚至开始末位淘汰制裁员,我相信长河也一定有着这样的行为。”
宋抑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眼睛,里面是苦涩和释然,“你真的很聪明,有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是赤裸的,根本没有必要再去隐藏,反正你看的清清楚楚。”
唐墨摊开手,“所以我们就应该都真诚一点,不要再用那么多互相试探来浪费时间。”
宋抑叹了口气,终于开始阐述真正客观角度的事实。
“是的,如同你所说的一样,我们在裁员的同时,开始了下一轮的工作分配,但是长河也正值难关,所以每个人都必须要多做一点。”
“有人病倒,有人因为熬夜太久而出了医疗事故,有人表面上服从,但是第二天,投诉信就已经投到了人力资源中心,那里的人脉发短信告诉了我。”
唐墨挑眉。
“那你的消息很灵通了,明明你也知道问题的原因在哪里,可是为什么还执迷不悟地来问我为什么?”
宋抑有些摸不着头脑,“再怎么样,首先撑不住辞职的也不应该是她,我甚至没有给她降薪,还悄悄给了补贴...”
“我实话告诉你,她如果是因为不满意薪资,早在毕业的时候,就不会留在国内,语言障碍对于一个高材生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长河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一个医院的本质,通过增强服务来让收入更高,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离谱吗。让护士去当服务员,日夜不分地呆在岗位上,甚至还要承担关照病人家属的情绪。”
“医生也是,他们在学校学的技能失去了发挥作用的原则,每天去推销特效药,进口药,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宋抑哑口无言,但还试图靠打情感牌来让对方处于道德低位,“她已经在长河呆了这么多年,再怎样也应该有感情了吧,之前的脏活累活她都抢着干,成为了院里晋升最快,实力最强的医生,马上就要晋升主任,难道不多亏了医院对她的栽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