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嗤笑出声，把屏幕反过来，正对着他自己，轻点屏幕，“你还不明白吗，认真看看这段。”
“从一开始，她就是嫌弃在公立医院的规培和繁杂工作，非一对一教学并没有办法更快速地提升自己的实力，面对的病情同质化，工作量激增，所以才来到长河。”
“而在学到能够学到的所有技能之后，她再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成为业界顶尖的存在后，才有资格去追求医疗资源运用的顶端，实现自己的职业造诣。”
“不论是走科研道路积累的打量临床经验，还是去往公立医院接手最新衍生出来的疑难疾病，按照她现在的履历和实力，都不会再有任何的阻碍。”
宋抑深吸了一口气，“她不仅自己这么极端个人主义，还去学校宣讲这一套言论，难道不会感受到羞耻吗？”
“长河一开始招聘她就是因为足够听话，足够能吃苦，她现在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背叛？”
“背叛？”唐墨觉得很好笑，“宋抑，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你难不成觉得，薪资除了一个人的劳动，还能够买到这个人的精神和她的归宿、忠诚，甚至是一生？”
“不是这个世界都要按照你们的意志前行的，绝大多数人工作只不过是想要养家糊口，或者过得更好的生活条件而已。”
“整个长河，所有的愿景，想要达成的目标，都只是你一个人的而已，其他人都只是台下的行尸走肉，没有人想要和你一起实现宏图。”
“还是你觉得，有人会把一个把生命当做儿戏，敛财作为目的的私立医院，当成自己的家？为了它的壮大而努力工作？”
“不要再说了。”宋抑额头上青筋浮起，声音带着些怒意。
“我把话放在这里，宋抑。”唐墨很平静地阐述，“她是第一个，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长河的其他，但凡是有一点思想有一点商业嗅觉的人，都会在找到下家后开始陆续离职，这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是你们打了翻身仗，又能给他们加多少薪资？多的几万，少的就加几百，但是你们自己赚的可多了，一天一辆豪车都是平常数，凭什么要求他们对你们这些明明也没有做出什么厉害决策，全靠吃老本的家伙，忠诚如狗？”
“给一点股份，给一点利润，就像施舍，或许他们还会站在你们这边，你说对吧。”
宋抑捏了捏眉心，试图平复情绪，“你不要说的，所有人都像她一样那么计较得失行不行？”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那你又要怎么解释你自己？”
“我自己？”唐墨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往嘴里送了一口红茶。
“你为华盛，为卫淮付出那么多，得到的薪资虽然算得上可观，但是也真的投入了很多个人感情，真的热爱这份工作，把华盛当成了一个归属地吧。”
唐墨微微睁大双眼，“你在说什么呢，你都说我和她像了，为什么还这么天真呢。”
这下傻眼的变成了宋抑。
他有些没听懂这句话，缓了很久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
唐墨微微前倾身体，合上了那块光屏，和他没有遮挡地对上视线，那双幽深如同蛇目一般的黑曜石眼睛在诉说着某种奥秘。
“卫淮告诉我，墨点正在推出一款和华盛同期，同元素的游戏，我以为你或许还是放不下以前...”
她的笑意更深了，满意地在对方脸上吸取着那种自以为是的理解。
“你在说什么呢，华盛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试验场而已。 ”
“我怎么会为了一个富二代莫名其妙为了证明自己，追求所谓爱情的游戏而付出真心，一个愚蠢没有主见的老板，只要你稍微有点能力，装成为他好的样子，他就把所有事情全都放在你的手上。”
“你也是这样做的，对吧。”这句话放低了声音，像是贴在宋抑耳边说的，他打了个激灵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都无端降了下来。
“装成一个军师，一个忠诚，但有所求的下属，先让他自己试错，撞了南墙了，回头了，再把难题心甘情愿地交到你的手中。
“你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是的。
宋抑从来没有对卫淮隐瞒过自己是因为家世接近的初衷，因为对方虽然没有聪明到什么地步，但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蠢。
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诉求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第84章
而唐墨也是，她的核心欲望几乎是人尽皆知。
钱。
每个人如果对她有所求，需要她的帮助，只要给钱，就可以得到。
但是谁能证明唐墨没有撒谎，谁能证明“钱”不是推出来掩藏真正欲望的借口。
没有人。
“我还得谢谢你，教会了我这一点。”
宋抑浑身发凉。
明明光屏已经被合上，但是视频的声音依旧在外放，因为靠的很近，宋抑依然能够听见。
“...盯住他，学习他每一样你觊觎，却又没有的东西，直到把他吸干，再不要有任何留恋地寻找下一个，直到得到所有你想要的才学和特质为止...”
*
好不容易来了个撕破脸皮可以恐吓的人，唐墨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华盛每天早九晚十的是为了每天那一点加班费？
我最讨厌的不是他每天让我加班，而是去规划他愚蠢的爱情和告白计划。”
“我本来就有限的时间除了尽可能把华盛的命脉技巧全部把握之后，竟然还要去帮他追女人，真的挺恶心的。
那我故意搞砸之后，他不就聪明了。完全不找我干这些闲事了。”
是的，这类的事情宋抑都有印象。
但他那时和卫淮得到的结论竟然是，唐墨对于爱情完全还没有开窍，应该换一个更有浪漫天赋的人来策划。
但这也同样帮助了唐墨拥有了娱乐圈的资源和人脉，帮助林嫣然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成为了唐墨除了金融本职之外的另一个谋生职业。
“还有啊，你凭什么认为，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让我每天忙的焦头烂额的老东家，还要去给别人打工呢？
你凭什么认为，输的会是我？”
宋抑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墨点传媒，竟然是唐墨自己的公司！
但他仍然试图用自己的理解说服她，“唐墨，华盛的这个游戏，你也参与了设计吧，这也算是你的心血吧，不是你复制了一切你做过的工作就可以打败他们的，出来你以外，华盛其他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你凭什么认为，我在华盛的时候，每一份工作都是认真的呢。”
宋抑这一次才是真的感觉到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
“什么...？”
因为...
不论在什么时候，对方的面貌和性格变了再多，她的待事认真是绝对不会变的。
“我上交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版方案。”
“而至于给第几版，都取决于卫淮有没有回应我的得寸进尺，他哪一天心情好，慷慨一点，施舍我多一点钱。
那我也可怜他一点，给他修改的多一点的方案。”
“要保持在一个很准确的度，能够正好打败友商，但又不太耀眼，而在学习和改进中，我能够越来越好...”
“不然你为什么觉得，每一次都做足了功课，研究了所有课题和对手的我，会偶尔和一群臭鱼烂虾打个有来有回？”
“这八年以来，你就没有发现，我从来没有做过重合的工作吗？
从最开始的金融财务部，到宣发部、策划部，再到接手林嫣然的娱乐圈事务...整个华盛，已经没有我没有去过的地方，没有哪样事务是我不了解的了。”
“那么你认为，我是否有资格去开一家公司，我做的难道会比卫淮差吗？”
唐墨用纸巾拭了拭嘴角，随手丢在了烟灰缸里，“用我胡乱提出的主意，用巨大风险前提下不断在赌局中生存下来的华盛现在都能走到这个地步，用了八年的时间。”
“那要不你猜猜，我用这些已经实践出来的完善方法，让墨点达成一样的水准，需要多久？”
她摊开手，眉眼之间都是嚣张和肆意。
明明浑身都是暗色，但她本人就像那一缕黑色中叛逆的灰，在此刻像一颗丝绸软垫上散发着光彩的黑钻，散发出诡异的色彩。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和你合作是对你的恩赐，而不是你来要挟我的弱点。”
于此同时，餐厅的正门进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卫淮！
身后还跟着个何绥然。
＊
卫淮从来没有怀疑过宋抑。
至少今天之前是这样的。
甚至今天早上，对方还因为自己的事情和唐墨起了冲突，被活生生扇了一巴掌。
唐墨对于沈期不同的态度一直在他的心里酝酿，他不断在问自己，为什么之前和唐墨那么和谐的相处模式会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