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随后堆起笑脸,从柜台内迎上来:“素雅的首饰都在小店二楼的雅间,不若姑娘随在下上楼一观?”
顾妍舒颔首,正欲踩上楼梯,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眸,走进店内的正是她口中的裴小将军夫人——覃妩。
覃妩身着藕色襦裙,望向她时,面露惊讶之色。
“安华郡主?”她屈膝一礼,目光在掌柜与顾妍舒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挂上温婉的笑意:“好巧,郡主也来这里挑选首饰?”
顾妍舒面上仍保持着浅笑,“前几日听闻夫人常来此处,想来这里的首饰都是些素雅之物,便慕名前来,却没想到,今日竟能遇上夫人。”
覃妩含笑上前一步,“既然如此,妾身与郡主同去二楼雅间。”
掌柜引着二人到了雅间,二楼的光线并不怎么好,覃妩声音压得低了一些,“郡主可知,这家店有南国的匠人,首饰风格与大宁有所不同,平日里除了熟客,倒是很少有新的客人,没想到郡主也喜欢这样的款式。”
顾妍舒心中一动,“哦?南国匠人,难怪这里的首饰都这般别致,可开在上京城中,这生意……”她意有所指,生意不好,如何维持铺面。
掌柜引着二人坐下,奉上热茶,便去准备首饰物件。
“郡主有所不知,这匠人不是寻常生意人,他更在意这首饰打造地能否符合他的心意,也算是借着生意寻找到志同道合的有缘人罢了……”
顾妍舒弯了弯唇,“看来,夫人便是这匠人的有缘人了。”
覃妩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顾妍舒瞧见今日覃妩并未佩戴那铜铃,腰间换成了一块玉佩,是裴琰持有之物,“看来夫人与裴将军感情甚笃,裴将军才将自己贴身的玉佩赠予夫人。”
覃妩抚了抚那枚玉佩,莞尔一笑。
不多时,掌柜便捧着几个锦盒入内,为二人一一展示,这些东西并无什么出彩之处,顾妍舒随意挑选了两件,便起身告辞。
马车在街市缓缓前行,顾妍舒还在想方才在店中的情形,这个店铺,倒不像是开门揽客做生意,恐怕只是覃妩与身后之人用来传递消息的地方,是接头的一个据点。
她到底是何身份呢?
西市热闹异常,顾妍舒觉得气闷,便掀开车
帘,街市上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雨晴瞧见了一个糕点铺子,眼神亮了起来:“主子,你最爱吃芙蓉糕和冰酥酪,听闻西市这家铺子做得极好,我下车买些来可好?”
顾妍舒抬眼望去,见那铺面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伍,“天色不早了,这排队的人也不少,下回来再买吧。”
回到清风居,顾妍舒换了一身衣裙,在院中和雨晴、雨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顾妍舒抬眼望去,只见苏屿默身着官府,恰好穿过垂花门,长眉微蹙,应该是在思索什么,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眸,二人的目光便撞到了一处。
他蹙着的眉头旋即舒展开来,对着她露出笑容,清润如玉。
雨舒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郡马只有在郡主面前,才会有笑脸。”
说完,雨舒便告退了,苏屿默提步走至她身旁,“在聊什么?”
顾妍舒摇摇头,“都是些府中的琐事,大人回来的不算太晚,今日不忙吗?”
苏屿默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今日议事散的早些,路过西市点心铺的时候,给你带了爱吃的芙蓉糕和冰酥酪。”
她讶异一瞬,唇角上勾,眉眼弯弯,“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芙蓉糕和冰酥酪?”
他轻声道。
“有心,便能知道你的喜好。”
“进宫那日,我在太后殿中看见你手边放的这两种糕点。”
顾妍舒拿着糕点的手微微一顿。顾妍舒拿着糕点的手微微一顿,今日到底是吃上了糕点。
苏屿默,还真是细心啊。
苏屿默回房换上了常服,二人一同用膳,这几日,只要在家中用膳,苏屿默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要顾妍舒喂他。
今日,顾妍舒瞄了一眼他手上缠的纱布,这都几日了,也好得差不多了吧。
是以,今日当他端坐在她身旁,眼含笑意地转过来时,她指了指他手上的纱布,“今日取掉吧,这两天换药我看好得差不多了,现下都看不出来了。”
他的手顿了顿,眼神随着她的手指,落在纱布上,思索了片刻。
“嗯,也是。”
随即,他伸出手指,向上抬了抬。
顾妍舒眨了眨眼,很是配合地将他的纱布拆下,露出了匀称修长的指节。
随后,他重新净了手。
二人开始用膳,顾妍舒显然更喜欢他带回来的糕点,在她的手第三次伸向芙蓉糕的时候,他用手指抵住了她的手腕,淡淡的沉木香气便随着衣袖的浮动,漫上鼻尖。
“糕点虽美味,但不宜多食,不易消化。”
她面露讶色,显然没想到苏屿默居然会管她。
在她的记忆中,儿时只有父母会管教他,入了宫只有太后偶尔会管教他,其余的人因着她的身份,大多要么是顺从,要么是谄媚讨好,宫中的长辈,多是命令,宫中的兄弟姐妹,更多的便是隔着身份的客气、疏离、亲近。
进宫以后,太后多是对她生活的照顾与关切,宫学中的夫子多是讲着皇室子女需得仁者仁心的大道理。
从未有个平辈之人,像苏屿默这般,在他贪嘴时轻声阻拦,没有命令的生硬,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几分真切的关心,语气温柔地落在她的心间。
她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还沾着糕点上的糖霜,抬眼看向他,眼底的讶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意。
她微微嘟着嘴,声音很软,带着撒娇的意思:“就再吃一块。”
他凝着她眼中的亮光,语气温柔,但态度却坚定,“先用膳,糕点晚些再用。”
他缓缓松了手,指尖不经意轻轻划过她的腕骨,温热的触感让她感觉很陌生,像是被烫到一般,她缩回了手,乖乖夹起菜放入口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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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暗搓搓观察lp,lp爱吃什么,我就买什么
第23章
看她如此模样,苏屿默觉得分外可爱,唇角不自觉牵起,悠然清浅。
她侧首去看身旁之人,他慢条斯理地用膳,烛光铺在他侧颜,竟让她生出一种,与他做一辈子夫妻也无不可的错觉。
她的心蓦地一动。
“苏大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同一片羽毛扫过他的耳尖。
“你从前也这样管着他人吗?”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我是说,你对旁人,也会……留意饮食吗?”
他果真停下夹菜的动作,思索片刻,神色看起来十分认真。
而后看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不曾。”
“只有郡主。”
几字落下,如同在湖面丢下了几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顾妍舒不敢再看他,低下头,假装去夹碗里的菜,于她而言,被这般管着,她丝毫不觉得是束缚,反而觉得是一种温柔的关切。
让人忍不住留恋。
又让人觉得,和他成婚,好像一点也没吃亏,好似还占了便宜。
膳食撤下,二人闲聊了几句后,苏屿默就先去了耳室沐浴。
顾妍舒瞟过窗边的小榻,这两日郑嬷嬷已在她耳边念叨好几次了,劝她夫妻不可分床,怕他们离心,说实话,她已经有些怕了嬷嬷的念叨。
她也知道,郑嬷嬷很可能会将这事情告知太后,太后她老人家也免不了挂心。
一时间,思绪繁复。
那个榻那么小,他在那边睡得恐也不舒服,她神色一动,要不然让他回床榻上睡?
顾妍舒一边犹豫,一边去耳室沐浴,待她回房的时候,他又坐在小榻边看书了,最近皆是如此,二人默契地没再提过分床睡的事情,他除了第一日脸有些冷,其他时候也没有表示过任何的不悦,仿佛对此事云淡风轻。
她亦能理解他,任何一个男子,可能都无法接受新婚妻子提出的不同床的要求,但是他真的是个品行端方的君子,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可自己说出去的话,此时反悔,似乎又有些没面子。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在他掀起眼眸望向她时,她有些匆忙地避开了。
趿鞋坐在了床榻边,安静地去用帕子去擦还有些潮湿的发尾。
“郡主,可需要帮忙?”
她有些慌张道:“不……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忍住笑意,起身走至床榻边,接过了她手中的帕子,一点点为她绞干头发。
他垂眸,恰好能看见她的睫毛,正不安地轻颤着,她身上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拨动人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