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长走在最前面,身后妖头涌动,跟着一群妖,气势汹汹。
到了基层的时候,却是一愣。
不是说基层的妖都快被砍光了吗?
这一坨一坨黑压压的都是些什么?
基层小妖看到塔长来了,自动退到两边的暗角里,一个个眨巴着通红的大眼睛,活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鸟崽。
最重要的是,头都在……
砸场子的女修呢?
这场面不应该是血流成河,脑袋瓜满地乱滚的吗?怎么跟他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塔长捏捏眉心,“来个能说明白话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传话的鸟妖跳出来,指了指地上,说了句,“蝙蝠妖王在基层攻击沈棠时被砍头了。”
塔长低头一看,地下确实是躺着一个。
但你这跟传话里说的,也差太远了。
不过来都来了,塔长还是要刷一下自己在归元离火塔的威信的。
“是那个叫沈棠的女修,砍了他?”
两旁小妖齐刷刷的点头,塔长往前走了一步。
看到了地上冻着的两个妖和一个头,以及闭目盘坐的沈棠。
“沈棠!吾乃归元离火塔妖王之首,你闯塔又斩妖,意欲何为?”
塔长端的是长辈的架势,整座塔有头有脸的妖王都在,该端还是得端。
但沈棠,没反应。
塔长嘴角一抽,砍了人还这么淡定,跟她说话时,眼睛都不睁一下,真当他们这些妖王是好欺负的!?
你在塔外闹的再凶,你到了塔里面也得给我盘着!
“人族女修!”
塔长又喊了一声,但依旧没有得到沈棠的任何回应。
太不给面子了……直接上吧!
“诸妖王,一起上,有仇报仇,无仇撒气。”
总之他们人族到了这里面,你就休想全须全尾了。
“上!”
塔长一呼百应,身后的妖王全都亮起自己的本命武器,妖光冲天。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沈棠一丈范围内的黑气忽然流动聚集起来。
塔长抬手叫停,自己眯起眼睛,先观察一下。
只见那漆黑的雾气,缓缓凝聚成了人形。
雾气由上而下缓缓散开,最先露出的,是用一根乌木簪子挽起的银色发髻。
黑衣如墨,挺拔如松,眉眼如淬寒冷玉,俊美无俦。
手中的玄冰刺缭绕着墨色冰雾,在夜明珠的微光下透出极淡的蓝色调,透着嗜血的尖锐。
他抬眸,深沉的瞳色压不住他噬人的戾气。
第185章 姐姐要先走了啊
“靠近者,死。”
压低的声线裹挟着沉重的冷意,如他手中的玄冰刺透着寒光凛冽。
他抬眸时眼中似弦月的微芒,割碎了归元离火塔众妖的声带。
没有妖见过本尊什么样,但众妖都听说过。
银发映雪,玄冰加身,魔之至尊——傅漆玄。
包括妖王在内,在看到傅漆玄身影的那瞬间,都不约而同的产生了同一个想法,那就是逃。
可在塔内,又能逃到哪里去?
最是老资历的塔长最先回过神来,他们跑什么,魔尊和女修士才是外来的入侵者吧!
他被关押在归元离火塔里这么久,对那些修士的上古阵法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就算是有半神之姿的魔尊,他一个人也闯不进来,眼前这个多半可能是分身而已,不能怂!
“这里是妖的地盘,真当我们怕了你?!”
妖光乍起,塔长和其他妖王对视一眼。
“一起上!”
傅漆玄眸色凝霜,眉骨下压着森然的杀意。
“找死。”
墨色雾气刹那间将整层的光线吞噬,把所有的妖物吞入了血色的梦魇。
幸存下来的妖,多年后也常做噩梦,回想起那天的杀戮哪怕是一个记忆的边角也让他有想尿裤子的冲动。
一直安然伫立的归元离火塔,飞檐翘角挂着的镇妖铜铃簌簌响动。
有大批的妖从内向外冲撞着封印,想要从塔里逃出来。
丹云天正在打扫战场的弟子们纷纷转头望去。
“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告诉莲宗主?”
“有妖冲击封印而已,不用大惊小怪,这阵法的封印刚加固过,他们就是撞破了头也出不来。”
弟子们议论了两句,便继续低头洗地。
浸入了白玉阶的血污,被冲刷十几次,还留有痕迹。
正忙着,耳边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丹云天的弟子脸上挂起无奈,又来了……
自从沈棠被吞入妖塔,无极宗闹事的人一天来三次,每次都卡着饭点来。
“叫你们掌门出来!”
一众穿着蓝天白云道服的弟子,拉着一个写着【还我师叔】的条幅,举着大喇叭开始喊。
望着他们,丹云天的弟子实在是憋屈,无极宗这些都是剑修,打也打不过,最重要的是人家根本不跟你打。
第一次来的那个沈棠的灵兽,那么大的块头,天阶灵兽,躺地上就讹人。
上次被讹走了一千块上品灵石之后,谁也不敢对无极宗这群人动手了。
来闹事也只能劝一句,“没人能从无名野火里活下来,你们师叔已经……”
“你说什么!”
“我师叔才不会死!”
禁地吵闹的声音,完全压过了铜铃求救般的震颤。
远处江逸坐在一棵大树叉上观察着战局,掏出一把劣质的折扇给自己扇风。
“六师弟。”
树下有人叫他,江逸低头喊了声。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这是要走了?”
“嗯。”温谱点头应声,“真正害了小师妹和无极宗的人,是纪清洲,他寄居在人族,不能给他休养生息的机会。”
温谱的眼睛就是拜纪清洲所赐,这次新仇旧恨当一起了结。
“也好,都在这耗着也不是办法。”江逸从树上跳下来,拿出一袋钱交给了温曲。
“人族惯用的是钱币,不是灵石,这个你拿好,可得照顾好你哥,别给他惹麻烦听到没?”
江逸的口气,就跟训小孩儿似的。
温曲看看钱袋又看了看江逸,明明小时候江逸比他还能闯祸,怎么现在……
温谱眼睛不好,但心里明镜儿似的。
“多谢师弟,你自己的伤也没好全,也要注意。”
“嗯,我也要闭关一段时间,但这里有灵鹫在,不必担心。”
江逸送了送两人,大家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及亓炎真人。
眼下,他们没有余力去追究,养精蓄锐才是最重要的。
闭关前,江逸望着归元离火塔的方向低喃。
“小师妹,若是出关时,能和你再见就好了……”
他坚定不移的相信,他的师妹不管多难的关,都能闯过来。
*
九州以北极寒之巅
亓炎真人怀抱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绯烟,在连绵的白色雪山中寻找着传说中的隐世神殿。
或许只有到了那里,才有机会留住她。
可隐世神殿,到底在哪儿……
他已经找了三天,用尽了全身的灵力为绯烟续命,但依旧没有找到神殿的影子。
厚重的风雪掩埋了他来时的脚印,风霜浸入他眉眼,他虚弱的连一个避风挡雪的结界都开不了。
“阿亓,别找了……”
绯烟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襟,上古阵法的反噬,本就无解,她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一定能找到,神殿里的真神一定可以救你。”
绯烟很轻很轻的笑了声,“你总是这么傻。”
百年前是这样,百年后也是这样。
亓炎真人没应她的话,固执的在风雪中穿行。
“停下。”
绯烟喊他,他不听,绯烟有些急了,“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自散元神。”
亓炎真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低头望着她。
绯烟看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骂他,“傻子,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值得你这做?”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是在利用你?”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睡你只是为了解闷?”
亓炎真人喉结滚动,“我知道,你本来就不喜欢我。”
绯烟有些恨铁不成钢,“你都知道为何还如此?你现在该做的不是找什么劳什子神殿,你该拿了我妖丹飞升去!”
“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亓炎真人觉得这世间万物苍生都与他无关紧要,但唯有她的存在,才能让他漫长的生命产生意义。
绯烟顿了顿,避开他的眼神叹了口气,“我早就该死了。”
百年前,那场围剿,若不是亓炎真人放水,绯烟已然魂飞魄散。
“你那是什么表情,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弟弟红眼睛,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