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从前他认识的那个薛望川不会这样草率的恶意揣测他人。
沈棠也就罢了,她确实是与魔为伍了,但她大师兄,确实是个声名远播的君子。
“没打,也不会打,顾星澜并没有带走温谱,沈棠把人截回来了,连手都没交。”
不仅没有交手,人家沈棠不费一兵一卒,一句话就摆平了。
“你说什么?”
葛西岳说话的音量不高,薛忘川却觉得振聋发聩。
他自认精密的计划,居然连个水花都没有翻出来。
他想要借温谱挑起两宗之间的纷争,中州学府好坐收渔翁之利。
但结果呢?
只有中州学府损失了一只珍稀的灵兽!
岂止是亏,简直是血亏。
薛望川鸟也不喂了,不可控制的焦灼起来,他的情绪也感染到了葛西岳。
和其他掌院不同,两人是同期修炼,一路扶持走到今天,和别人相比关系更近。
葛西岳也就有话直说,“老薛,我们真能斗得过沈棠吗?”
沈棠亲手击杀了避日灵蛛,她今晚本可以顺藤摸瓜的,但她没有。
因为她明日就会来,甚至和他们不一样,她会光明正大的来。
余下这段朝阳升起前的黑夜里,为他们灌满了恐惧和彷徨。
“不管斗不斗的过,都要斗。”
薛望川很坚决,若是不斗岂不是承认了与魔为伍才是正道?那他这名门正派的脸往哪儿搁。
“明日……魔尊会不会让百万魔军踏平中州学府?”
葛西岳嘴上这么说着,脑子里已经想到了那兵临城下的惨状。
那他和薛望川不就成了中州学府的千古罪人?
薛望川沉默一阵,“怕什么,明日照常便是。”
薛望川看似淡定,殊不知他的沉默,才是内心深处的回答。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才说怕,未免太懦弱。
*
沈棠在傅漆玄回来之前,几经波折终于折好了花笺。
一朵有些歪歪扭扭的海棠花,沈棠在花瓣上用灵鹫刻的章,在花瓣边缘的位置印下了一个小小的“玄”字。
翌日清晨的第一站,沈棠和傅漆玄先去了湫谷。
朝露附在翠色间,晶莹剔透。
湫谷空气中,弥散着潮湿的灵植香气。
沈棠和傅漆玄一路畅通无阻,并肩走进了谷中。
如今的她和他,不必再躲,也不必再藏。
一如那杯五味汁,苦尽甘来。
“这里,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沈棠开始圈地,指了一处荷塘。
秋水残荷,湖面如镜。
此时并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水塘里看着有些枯败,虽芳华不在,却铁骨铮铮。
傅漆玄抬手用魔力汲取了些湖水,细细探查后,摇了下头,“这里水质不佳。”
沈棠又选了一处,“那这里呢?”
“这里光线偏强。”
傅漆玄的要求很高,非常挑剔,尽管湫谷已经是中州最好的地方了。
但在傅漆玄眼里,仍跟一块儿未处理的肉似的,要剔除肥油肉筋,取其精华。
巧的是,傅漆玄最后选定的地方,居然和沈棠之前冲刺闭关的地方是一处。
这里好是好,但没有水源。
沈棠要湫谷的永久使用权,是想要在这里培育孕灵红莲。
傅漆玄感觉最近这两个崽有些过于安静了,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虽然按理说这两个小家伙的预产期应该还有些时日,但是也不知道崽子们会不会不按常理出牌。
只有把一切都准备就绪,傅漆玄才能安心。
昨夜他就是回魔界,将他精心培育的孕灵红莲给带来了。
“没有水,可以引。”
傅漆玄打算在这里挖一个池塘。
养花傅漆玄是专业的,沈棠没有任何意见,“那就交给你了。”
挖池引水不是个小工程,但头号劳工已就位。
灵鹫雄赳赳,气昂昂,肩上扛着大铁锹。
这一次的苦力,他干的格外积极。
傅漆玄指哪儿,他就挖哪儿,一句怨言也没有。
毕竟这也是傅姬将来蕴养神魂的地方,灵鹫相当卖力。
“你们先忙,我去一趟中州学府。”
观摩通天符箓,是沈棠一直以来的愿望,也是每一个符道修士的向往。
“结束后,我们直接在九天楼碰头。”
今日无极宗就要返程了,沈棠暂时回不去,但怎么说也想送一送。
“一切小心。”
傅漆玄深黑色的眼眸望着沈棠,他们已经约定好,沈棠去观摩通天符箓,也是他们计划的开始。
“放心吧。”
沈棠召出千机扇,乘风而去。
沈棠走了,傅漆玄的目光也跟着去了。
灵鹫在一旁插科打诨,“恁担心她的话,都不如担心一下那帮掌院。”
傅漆玄知道,沈棠现在完全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实力。
沈棠并没有在他身体里种下任何的蛊,但他仿佛染了名为她的瘾。
甚至有些怀念他变成狮子猫的日子,至少是和沈棠形影不离。
湫谷景色甚美,但没有她,傅漆玄提不起半分的兴趣。
沈棠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望妻石,因为离得不远,沈棠很快就到了中州学府。
这里被称为中州修士的起源,门头自然非常气派。
高大的三层门楼,铺设着深蓝色的琉璃瓦,雕梁画栋,灵雾缭绕。
门楼的上方高悬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中州学府”四个金色大字,笔体豪迈,苍劲有力。
沈棠落下,立刻有四队中州学府的弟子出门相迎。
一下子从门楼里涌出来这么多修士,说实话,这观感看着不像出门相迎,更像是严阵以待。
“沈魁首你来了,有失远迎。”
掌院薛望川盘坐在一头挂着青玉鼻环的灵牛之上,脸上挂着的依旧是和煦的笑容。
他眼神在沈棠的身边逡巡了一圈儿,发现沈棠就只是一个人来的,人家连灵兽都没有带过来。
薛望川心底咯噔一声,沈棠这是什么意思?她今日居然不打算大闹中州学府的吗?
沈棠冷淡的出声,“叫我沈棠就好,薛掌院既这样隆重迎我,初次登门,我也给薛掌院带了一份薄礼。”
第346章 终于来了
沈棠抬手,挥出一只盒子,落在了薛望川面前。
薛望川指尖挑开盒子的缝隙,里面赫然是半只避目灵蛛的尸体,诡异的紫色血迹已然干涸。
最后的一丝侥幸在薛望川的心底烟消云散。
沈棠什么都知道了。
薛望川闭了闭眼,合上了盒盖,将东西交给自己的徒儿。
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破费了,这礼属实送到了老夫的心坎上。”
“昨夜我已经严惩了擅作主张的葛副掌院,中州学府素有包容之心,只是人心难测,若是你不满意,我可以将葛西岳交由你无极宗处置。”
薛望川连夜制定了两套方案,进可攻,退可守。
“不必了,人你们中州学府留着吧。”
沈棠要那一个顶锅的倒霉蛋儿做什么。
一个副掌院,没有人授意怎敢挑两宗之战?
真当沈棠没有调查过?葛西岳掌院最擅长的是御兽之道,于符箓一道可谓一窍不通。
这个薛望川当真是把两面三刀修到了极致。
薛望川如获大赦,“听闻沈修士素有雅量,善容人过。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老夫佩服。”
薛望川给沈棠戴上的高帽儿,沈棠一把摘了下来。
“想必薛掌院听错了,传闻总是夸张,我只说不要葛副掌院这个人,但我大师兄的精神损失费,还是要的。”
随随便便就拿无极宗开涮,哪有那么容易。
沈棠不叫他死,也要脱层皮。
薛望川手心发凉,一般人要赔偿,他会说中州学府赔的起。
但沈棠……薛望川不知道这次又要割多少东西给她。
不过想到以后沈棠死于天劫,她拿走的那些东西,无极宗的人也守不住,薛望川就舒心了些。
“你要……”
薛望川刚一开口,立刻得到了沈棠扔过来的一份超长的赔偿清单。
掂了掂手里的卷轴的重量,薛望川的心情比这还要沉重。
薛望川看了一下,灵草灵丹都是论斤要的。
沈棠这是来他这批发上货来了!?
这也就算了,沈棠还要借他的神器。
而且还是中州学府的秘密珍藏,破妄归墟杵是他在一个遗迹中偶然得到,除了他和几个掌院之外,不可能有外人知道才对。
沈棠是从何得知?难道他学府中出了叛徒?
薛望川心有些慌,但坚守底线,“其它的都不是问题,破妄归墟杵乃我学府神器,不可轻易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