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慢条斯理，“同样的礼物，我也给凌风阁准备了一份，不知道顾阁主有没有这个面子，能把神器借出？”
那礼物不必明说，薛望川也知道，自然就是避日灵蛛的另一半。
沈棠这是威胁他……
薛望川计划的反噬之力，咬的他心口生疼。
一个无极宗就已经很难缠了，要是这个时候再把凌风阁惹过来，那就真的是麻烦大了。
薛望川和中州修士博弈了大半辈子，少有败绩，没想到短短两日，栽在沈棠手里两次。
薛望川忍了又忍，还是松口了，“看在你与顾阁主的交情上，借也不是不行，但君子协议，可要如期归还。”
沈棠缓声，“自然。”
破妄归墟杵正是布置上古淬灵阵法所需的五件神器之一。
从墨法秘境拿到上古淬灵阵法后，傅漆玄就在收集这些神器。
他也是今日从魔界回来，才告诉沈棠这件找了许久的神器，居然在薛远山手里藏着。
薛望川含泪把神器借给了沈棠，还里三层外三层的叠满了自己的印记，生怕沈棠不还。
总算把沈棠送进了观摩通天符箓的塔内，薛望川感觉自己身体快要被掏空。
跟在后面的几个副掌院，相顾无言。
昨天薛望川算计沈棠宗门，被沈棠把湫谷要去一半；晚上算计沈棠师兄，自己的神器又借出去了。
往后他还要算计沈棠的命，不知道要搭进去什么。
接连两次失利，其余副掌院们的心有些发散了。
大家都有打退堂鼓的打算，但说出来就是公然和掌院作对。
他们长久的处在学府这个体系中，谁也不愿舍弃现在的安稳，做这个出头鸟。
沈棠也是终于近距离见到了传说中的天道至宝，通天符箓。
上一次看见它，还只是在夜空之中的远远一瞥。
通天符箓并不不是一张符咒，而是刻印在通天石上，与天道相连接，可吐露天机的符形。
千变万化，奥妙玄机。
穿过层层的封印，沈棠步入通天塔内。
她确信除了远远的那一瞥之外，她从未见过它，可当她迈入大厅时，却感觉有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她。
泛着金色灵光的通天石，仿佛她的一个老友，在向她招手。
走进一步，沈棠踏入了通天符箓的领域中。
通天符箓会自行筛选有缘人，让其参悟不同的法门。
一如十年前，沈棠从中学会了言出法随。
金色的灵光再次，将她全身包裹着，引入其中。
薛望川跟在她身后，他知道接下来沈棠会看到什么，因为那是他提前就准备好的天劫来临时的画面。
是山崩、地裂、天塌……
沈棠全都看到了，但画面却很快就消失了，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不想让沈棠看清似的。
突然，沈棠的头猛的刺痛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她脑海中剥离而出。
痛的锥心，像是从她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肉。
疼痛尖锐，但却很短暂，比刚刚的天劫画面还要短暂。
沈棠喘息着直起身子，一道很可爱的童声闯进了她的耳朵。
“你终于来了呀～”
她记得很清楚，十年前她观摩时并没有任何声音和她说话。
流转的虚空扭曲着，沈棠眼前幻化出一只金色的小精灵。
小精灵顶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扇动着由流动符文汇聚而成的翅膀，朝着沈棠飞来。
“这可真是好久不见呢。”小精灵愉快的绕着沈棠转圈圈，“你这次的状态很不错噢，你们现在肯定和好如初了对不对？”
这次……沈棠斟酌着用词，那说明她们之前见过。
但如果傅漆玄在的话，就会认出来，这个小精灵，和曾一拳将他神识从沈棠意海中逼出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第347章 你是天书？
“我们？”沈棠眼神有些茫然的重复着符文小精灵的话。
“是指我和谁？”
闻声，小精灵翘起的嘴角渐渐回落，缓缓下弯。
“以前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小精灵难以置信，沈棠不可能不记得，她不记得的话，她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小精灵扇动翅膀靠近沈棠想要探查一番，沈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记得什么？”
沈棠对眼前这个金色的小精灵不得不戒备，在这个通天符箓的领域中，沈棠和自身的灵力仿佛失去了联系。
她召不出千机扇，也唤不醒梵梵。
在这个流动着晦涩符咒的领域中，沈棠陡然升起一种危机感。
而且，沈棠不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的记忆现在很完整，她甚至已经想起了被纪清洲封印的，和傅漆玄初遇的种种。
从小到大，重要的，难过的，开心的各种事，她历历在目，她会忘了什么？
看到沈棠排斥的神情，小精灵有些伤心的撇撇嘴。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说起来，也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啊，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盼着你好的啦。”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难道是……”
沈棠眸子里透着恍然大悟的神采，小精灵水汪汪的大眼睛也跟着亮起来，小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
翅膀拍打的都快了几拍，“你想起来啦，我是谁？”
沈棠的声音中有一点点的不确定，“你是天书？”
“嗯？”
小精灵眼睛里的神采，肉眼可见的枯萎了。
天书是个什么鬼东西？它怎么不知道这个世界里还有这种东西？
“你站着别动，我很快就好。”
小精灵迷惑的撅起了嘴，翅膀用力一扇，自己的脑门抵上了沈棠光洁的额头。
唰啦……
领域内所有如瀑布般流动的灵符，在她们触碰的瞬间静止了。
小精灵钻进了沈棠的识海，在那里它看到了一些从前沈棠识海中没有到东西。
比如黑棠、白棠，比如一道金色的符文大门，那门上还存着它的禁制。
看过之后，小精灵退了出来，它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施展禁术的代价。
九州大陆两大上古禁术，其一是重生，其二是时空溯回。
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成功施展此术，亦不会有人知道施展这样的禁术需要付出什么。
而沈棠用的，是后者。
沈棠忘了，但小精灵记得很清楚。
它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但上一世的沈棠，只是一个孤魂野鬼。
她保持着临死前的样子，横贯侧脸的伤疤割裂了她明媚的容颜。
那双本该如琥珀一般透亮的眼睛里积压着沉郁的死气。
深入灵魂的怨念让她无法入轮回，把她留在了名为人间的炼狱里。
让她眼睁睁的看着最爱她的人，是如何神魂俱灭。
通天符箓所在之处，戒备森严。
那层层叠叠的封印之锁，并不全是为了防外人偷盗。
纪清洲真正要锁的，是寄居在通天符箓里的它。
而它的真名，不叫符箓之灵，更不叫天书。
它有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名字——
它叫系统。
是这本书中，男主角纪清洲用来攻略后宫的系统。
小精灵的样子是它幻化的形态，它翅膀上那些沈棠看起来奇怪的符号，其实是流动的数字。
工作本来是按部就班，但穿越而来的纪清洲极其自负，他嫌弃系统没用，不像他看过的其他书里那样，能帮助他提升修为，或直接给他什么灵宝。
系统也不满他把女人当做玩物一样的作风。
他们闹掰了，系统决定对无法无天的纪清洲申请销毁处罚。
纪清洲阴毒的卡了个书里的BUG，把系统剥离出来，锁在了通天符箓中。
因为纪清洲发现在这里，系统没有讯号，无法对他进行惩罚。
他让它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反正他对付这些愚蠢的纸片人，根本不需要什么攻略系统。
系统被困在这里，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
它不死不灭却，囿于方寸之中。
系统不知道沈棠一缕魂魄是怎么闯到这里来的，但沈棠的出现就像一场及时雨，解了它的燃眉之急。
尤其是沈棠拿出来的一样东西，很让它动心。
是一条项链。
像一块墨玉，雕刻成海棠花的形状。
也是傅漆玄的魔核碎片。
是他挂在她坟前，想要送，却没能送出的礼物。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魔尊残存的神力。
神力是施展时空溯回禁术的基础。
但系统的本质是一种算法集合体，连不上讯号的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它可以帮沈棠把记录在通天符箓中的禁术整合提取出来，但剩下的还要靠沈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