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守住又怎么样呢?几个小时之后我们还是得死。”
天上的人喊:“这是有关全人类未来的一场战斗,只要光枢机还在,早死晚死不都是死吗?!与其等死,不如跟他们拼了……诶,我怎么在往回飞呢?”
华妙松一愣,猛地抬头。
天空中,那些刚刚还在奋力攀升的飞行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在半空中齐齐调转了方向。
而那些尚未起飞的,控制器全部失灵,任凭飞行员如何操作,都无法升空。
是埃里安,他黑入了系统,控制那些飞行器往反方向折返。
他接入华妙松的通讯,说:“地面的武器基地正要被重启,现在去破坏武器和光枢机的连接,还有转机。”
下一秒,埃里安送来一份精准的坐标。
那是只有军方高层才掌握的机密坐标,统光庭最核心的武器枢纽所在。
华妙松盯着屏幕上的坐标信息,眼神渐渐变了。那抹几近熄灭的光,重新在她眼底燃起。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果决:
“各位,希望还在,开始干活。”
她迅速调动手下的力量,按照埃里安提供的坐标,部署突袭行动。
人群再次涌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无谓的牺牲,而是为了最后的转机。
第81章 回家
◎金色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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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尽数撤走,统光庭上空骤然安静下来。
黑烟渐渐散尽,天空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澄澈、空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不觉,白昼已尽,夜幕四合。
尚明雁的目光落向拉斐尔。那个仍在不知疲倦创造生命的人。
不,是神,一个创世神。
她正在创造一个她心中理想的世界。
而关于现实世界的生死,还有一半的决定权,握在她手里。
尚明雁望着拉斐尔的脸。
她的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那样幸福。前所未有的喜悦在她眼底漾开,像金色的暖阳。
“拉斐尔。”
尚明雁的声音穿透风声,像一记清越的钟鸣,有力地唤着她的名字。
拉斐尔站在原地,像一尊屹立不倒的女神雕像。她的姿势仍是那样温柔,仿佛还在呵护着身前的孩子。可她的注意力早已远去,不在那个睁着眼睛的男孩身上,不在尚明雁身上,甚至不在任何一个活着的人身上。
她的心神,全部沉入了地底那些不断成形的虚影之中。
尚明雁的声音,像风拂过石像。
没有回应。
对此刻的拉斐尔来说,那道声音只是干扰。一种不值得回应的,来自旧世界的杂音。
但尚明雁不能任由她沉溺在梦境里,哪怕她的声音微乎其微,她也要说。
“我理解你,理解你想要抹除世上的差异,不想再让不公存在,不想再让任何一个女人被迫害。”
“但创造一个真正平等的世界,从来不是打压一方,来换取另一方的生存空间。而是让所有人都能醒来,让所有人都能睁开眼睛,看见真实的自己,也看见真实的对方。”
“只有看见,才能反思,只有反思,才能改变,只有在改变中,差异才能真正消融,平等才可能到来。”
“可你看看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在有权力塑造另外一个具有差异的世界,你现在的做法,和那些你憎恶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尚明雁上前一步恳切的说,“拉斐尔,不要再执着于造梦了,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你守护了两百年的世界,不应该被你这样不珍惜的对待。”
拉斐尔终于抬起头。
她的神情冷淡,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冰。
她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这些话你不需要多费口舌。你以为这样说,就能让我停下?”
她此刻听不进去任何话,她低下头,继续她的创造。
光枢机运转起来,银白的光泽在空中流淌,在地面上铺展开来,洁白而明亮,像雪,又像月光。那光芒映在人的脸上,照得眉眼分明。
拉斐尔被这自下而上的光托着,可玻璃下方,黑影越来越清晰。它们像鬼魂一样,从她的脚边、从她的周围,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这一幕,既神圣,又诡异。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痛苦的呻吟,划破了寂静。
是最先被创造的那个女孩。
她蜷缩起身体,发出和之前的研究员一模一样的惨叫,然后迅速死去。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她寂静无声地躺在地上,像一枚卡住齿轮的异物,突兀地横亘在那里。
这次不需要尚明雁再多费口舌,拉斐尔停住了。
她怀里的男孩看见这一幕,眼神也变得不解。不过依旧很安静。
很安静。
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拉斐尔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地上的尸体。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
良久。
“为什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困惑,像一个遇到解不开难题的孩子,无助地发问。
少女的死亡,意味着克隆人计划再次失败。
基因改造没有出现任何失误。没有任何预兆。可那个女孩就那样死去了。
她不愿相信尚明雁说的那些话,不愿相信她所执着的事,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可眼前的事实,让她不得不信。
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完成这件事,而这一股力量,是她无法对抗的。
拉斐尔表面的平静破碎。
她面前的男孩眼睛还是睁开的,面颊也是红润的,拉斐尔喃喃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成功复刻神灵改造了……怎么还会失败?”
她抓住男孩的肩膀的手指发白,男孩被她抓痛了,仰头对拉斐尔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语言。
但是拉斐尔没有理会他,像是对待物品一样,紧紧抓住他,目光带着愤怒的看向尚明雁。
尚明雁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
她目光不忍。
“科技就算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实现一切心愿。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你就算再强大,终究也只是人,没有办法做到破坏既定规则的事情。”
那无形的力量,似乎认同她的话,就像是要印证什么一样,那些已经被创造出来的人,还有尚未被创造出来的黑影,身影都扭曲起来。很痛苦的倒下了。
黑影化成了血水。
所有的努力。两百年的执念,顷刻之间,功亏一篑。
看着这一切,拉斐尔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她脸上的红润迅速褪去,转为一片煞白。身体似乎忽然间失温了,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冻得她发抖。
可她却还能感受到怀中传来了一丝温度。
这一丝温暖,令她缓缓的低下了僵硬的脖颈。
她看到了最先被创造出来的克隆人。
那个男孩还在她的怀里。
是了,他还活着。
拉斐尔眼中忽然又闪过一道光彩,可是随后又被满心的失望所淹没。
为什么只有他还活着?
她不甘的在心里质问。
但随即,她又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只有他还活着。
因为这个男孩并不是她所认定的家人,她也不会让这个男孩成为她家园中的一员。
这个男孩是要被她抛弃的。
既然是她要抛弃的人,那么当然不会影响所谓的平衡,规则,允许被放弃的东西存在。
她抬起头。
漆黑的夜空中,她仿佛看见了那只无形的,一直在阻止她的手。
如果她再继续,那只手就会再次挥下,将她所在意的的一切毁于一旦。
它在虚空中无声地对她说:你还要再继续吗?
拉斐尔眼中满是不甘。
她眼前闪过姐妹们的笑容,那些温暖的身体。下一秒,她们的眼睛紧闭,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像小山一样堆叠在她面前。
那些她痛彻心扉的画面,和面前这个少女的身体重叠在一起。
“规则?”拉斐尔冷笑:“我只是想要家人,想要回到那段最幸福的时光,想要创造一个没有差异、所有女性都能自在生存的世界。这个想法,难道比当初的八个项目还要过分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道:“我不要无病无痛,不要永生,不要探索新的家园。为什么只有我的理想不能实现?”
“其实我们都没有成功。”底下,埃里安的声音透过光枢机的光芒,在现场弥散开来:“所谓的成功,是建立在特定限制条件之上的。我们的项目看上去都实现了,可真正能适用的对象极其有限。这个世界存在着它自己制定的规则,是所有事物都无法改变的,譬如时间,譬如生死。那些规则无论科技如何发展,也无法突破的边界。奇迹终究只能是个例。”